数珠丸恒次依旧在僻静角落。蒸腾的热气让他苍白的脸颊透出红晕,连那总是缺乏血色的唇也染上了些许颜色。
他微微仰着头,清瘦的下颌在雾气中显得柔和。偶尔,他会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坠在睫毛上的细小水珠。
“喂,猫咪,要不要试试水温?很舒服哦!”爱染坏笑着,掬起一捧水,作势要泼向缅因猫。
缅因猫敏捷地跳开,抖了抖沾上水珠的毛发,冲爱染“哈”了一声,然后转身,用屁股对着他,尾巴高高竖起。
竹篱另一侧,审神者听着那边传来的笑闹声、说话声,还有猫咪偶尔的叫声,她将毛巾叠好垫在脑后,整个人浸在暖洋洋的汤池中,感觉身心都彻底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爱染的憋气比赛以他自己呛水咳嗽告终,明石似乎真的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然后被萤丸无情地推醒。乱开始哼起不知名的小调,声音轻快。数珠丸依旧安静,气息沉静平和。
温泉的热度渐渐渗透四肢,带走疲惫,也酝酿出淡淡的倦意。审神者正闭目养神,忽然听到竹篱那边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主,”数珠丸温和的声音透过竹篱传来,“时间差不多了,您该出来了。”
审神者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泡得有些久了。她睁开眼,应声道:“好,我这就出来。”
“啊,主泡好了吗?”乱立刻回应,“我们也差不多啦!说好的热牛奶!”
“嗯,说好的。”审神者笑道,从水中起身,用柔软的浴巾裹住身体,“外面见。”
男汤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和应答声。
审神者先一步回到更衣室,淋浴冲洗,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浴衣,她拿起另一条毛巾,慢慢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脖颈悄悄没入衣领,凉凉的。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叩。”
“谁?”她停下动作,朝门的方向问道。
“是我。”是数珠丸。
她上前拉开门。数珠丸站在门外,一身浅色浴衣,长发已完全干了,柔顺地垂在身后,周身还隐约萦绕着沐浴后洁净的气息。
“担心您未仔细擦干头发便出来。”他解释道,“您尚在恢复期,受凉会引起病症。”
审神者看着他已干透的长发,又低头瞧了瞧自己手中半湿的毛巾,无奈地侧身让开:“进来吧。”
数珠丸步入室内,接过她手中微湿的毛巾,又转身取来另一条干燥蓬松的毛巾。审神者已自然地坐在镜前,微微侧身为他让出空间。
他走到她身后,先将毛巾覆在她发上,掌心隔着布料轻按,然后他拢起她的长发,从发尾开始,用毛巾缓缓揉拭。
他的动作很稳,力道妥帖,既不过重扯痛头皮,亦不过轻而徒留水汽。
寂静的更衣室里,只有擦头发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轻缓的呼吸。
审神者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红润,是泡过温泉后特有的慵懒与满足。她垂下眼,看见自己浴衣的腰带在刚刚开门的走动间微微有些松了,领口也稍稍敞开了一些,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肌肤。
她一动,身后数珠丸的声音随即响起。
“还湿着。”他低声道。
审神者索性往后靠了靠,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水汽渐渐消散,但另一种温热的氛围悄无声息地蔓延。
不知不觉中,数珠丸已经把最后一缕湿发拭干,可他的手没有离开,而是停留在她的发间,指尖若有若无地梳理着。镜中的两人保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谁也没有先动。
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数珠丸才缓缓收回手,审神者随后也睁开有些困倦的眼睛。泡过温泉之后容易发困,安静的环境又催人入睡。
“好了?”她边问边抬眼看向镜子,却没准备地与他的目光直直相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阖着的眼此刻露出薄薄眼皮下紫色的眼瞳。那颜色像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一抹被霞光浸染的薄云,倒映着错愕的她。
“你……”审神者一时怔住。
数珠丸也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她,直到远处的喧闹声又近了些,他才轻轻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再度将那抹惊艳的紫色掩埋起来。
但方才那一眼的余韵却长久地留在了审神者的心中。
“主!您好了吗?”乱在外面喊着。
“……来了。”审神者慢了一拍,才后知后觉地回应。而数珠丸已经转身收拾起湿透的毛巾。审神者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当她走出更衣室,乱第一个蹦出来,些许细碎的金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手里紧紧摇晃着那张便笺:“主!我准备好了!”
爱染跟在他后面,同样精神十足。萤丸抱着他的刀,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润。明石国行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浴衣穿得比进去时更松垮了些,仿佛随时会滑下来,他眯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数珠丸也从身后走出来。
“那么,”审神者微笑着看向众人,却独独在掠过数珠丸时匆匆而过:“一起去喝热牛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