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刀，泪水滴落在漆黑的刀鞘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他爱她，爱到愿意为她背负未来有可能的弑主的罪孽与痛苦。

“我……”他打了个哭嗝，哭腔浓重，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我答应您。”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如果必须由我来……”他哽了一下，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将短刀按在自己的胸前，发誓般说道：“我会履行我的职责。我会……阻止您。”

“但是！”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在那之前，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保护您！我会变得更强大！我会守在您身边，寸步不离！我不会再让任何意外发生！我会、我会找到办法，让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他的话语有些混乱，却无比坚定。

审神者欣慰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萤丸脸颊边被泪水打湿的银发。

“嗯。”她柔声应道，“我相信你。”

她的眼睛突然揶揄地弯起，轻快的笑了起来：“不过，平时倒也不用寸步不离。偶尔也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比如……去泡温泉的时候？”

“即使是萤丸这样可爱的孩子，也不可以在女性独自享受温泉时待在一旁哦！”

萤丸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挂着泪珠的脸上露出了呆呆的表情。审神者看着他，狡黠的轻笑，捏了捏他软软的脸颊。

“这可是现世很重要的礼仪。”

“才！才不会呢！”

萤丸小声地反驳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悄悄弯了弯嘴角。

审神者见他不再流泪，又看向四周的萤海。

“今晚的萤火虫，真美啊。”

“……嗯。”

———

在距离萤海不远的林中，两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树上发生的一切。

明石国行靠着一棵细树，姿态依旧慵懒。虽然好像只是偶然路过般随意地倚着，但那镜片下的眼神确是无比专注。

爱染国俊则半蹲在他身旁，两只手焦心地揪着地上的草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当看到萤丸终于接过那振黑刀时，爱染猛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激动地抓住身旁明石的衣袖：“国行！你看到了吗！萤他、他接过去了！”

“嗯，看到了。”明石国行抬手轻轻拍了拍爱染手背示意他冷静。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萤丸挺直的背影上，镜片后的眼中那惯常的漫不经心褪去，如释重负般的柔和下来。

“真是的，”他低声叹道，嘴角却微微向上弯起，“让大家操这么多心。”

爱染没理会他的抱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萤丸脸上重新焕发的神采所吸引。

“太好了！”爱染喃喃道，眼眶有些发热，他擦了擦眼睛，“萤他精神起来了！”

明石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审神者伸手抚摸萤丸的头发，看着萤丸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抹羞涩的浅笑，良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位审神者大人果然有办法。”他感慨着，“用这种方式硬是把天大的担子，拧成了一根捆住两人的绳子。”

“嗯？”爱染不解地转过头。

“有时候想让人走出来的方法，不是卸下担子，而是给他一个必须走下去的理由。一个比逃避和自责更重要的理由。现在萤手里攥着的，可是牵系了主性命的绳子，足够把他从过去里拉扯出来了。”

爱染似懂非懂，但他看到萤丸此刻的样子，便觉得明石国行说的总是有道理的。他重新将目光投回远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小虎牙在隐约的光线下闪着光：“不管怎样！萤没事了！以后我们又能三个人一起了！”

“大概吧。”明石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不过，以后那小子大概会更粘着主了，说不定还会变得更啰嗦，督促这个督促那个的。啊……想想就麻烦。”

“国行你就是太懒了！”爱染笑嘻嘻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有萤督促你是好事！”

明石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但眼底的笑意却真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古树的方向，那里，萤火依旧绚烂，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在光晕中显得宁静而美好。

“好了，偷看就到此为止吧。”他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再待下去，被萤发现的话，那小子说不定会害羞得又躲起来。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本丸的方向。

“也该回去告诉某些睡不着觉的家伙们，可以安心休息了。”

爱染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最后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那片萤火之海和树上的身影，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回去！”

两人悄无声息地转身，嬉笑着踏上了返回的路。只是离开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