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一辈子都活得谨小慎微,她那样的性子,怎么会有胆子做出通奸这种事来?旁人不明白,父亲还不明白吗?”
“但他还是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因为他需要郭氏娘家的助力,一个因一时糊涂填进门的三房,死了便死了。”
“从小母亲便教导我要乖巧懂事,凡事要忍让收敛锋芒,却未曾想将我养成了这副逆来顺受的性子,她也因此丢了性命。我有时也会想,如果我再勇敢一点,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让我看见了我宋筱荷活在世上的另一副模样,你说的那些话...也是我一直想说却不敢说的。”
温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摇摇头道:“我们的成长环境不一样,目标也全然不同,你又何必苛责自己。”
宋筱荷提起裙袂,突然徐徐跪地,郑重地与她行了个大礼。温秋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将她扶起,她却执意如此。
“也请娘子,还我生母一个公道。筱荷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但一旦我还能回去,必定想尽办法重谢娘子。”
温秋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却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后脖颈,向后拉去。她努力睁大的眼睛只看见,宋筱荷单薄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以及她滴落的那一行清泪。
梦醒之后,她在床榻呆坐了好久好久,唤出系统。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我成功被姜盈之杀死,原来的宋筱荷..还能回来吗?”
系统也沉默了。
半晌,它悠悠答道:“几率很小,但也不是没有,这就要看原主想回来的意愿到底有多少,全凭她的造化和念想了。”
宋筱荷盯着窗外那一轮明月,没吭声。
这一夜,总要格外难入睡些。
她好像做了一个又长又臭奇奇怪怪的梦,先是梦见被困在黑暗里满脸泪痕的宋筱荷,然后梦见成天跟谁欠他钱似的、拿折扇比划着尸体的姜盈之,最后的最后...她又梦见了妈妈。
梦中的妈妈一夜白了头发,眼里盛满焦急迷茫,不住地喊着她的小名。
宋筱荷的喘息越来越粗,额头沁出细汗,一会儿像蝉蛹蜷缩在床的角落,一会儿蹬开被子,喉咙溢出小兽似的呜咽。
云华烧了一盆热水,只是轻轻擦拭她蒙着汗的肌肤,替她掖好被子,在床边守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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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宋筱荷她不是应该老实待在房里禁足吗,她偷了我的东西,怎么还有脸跟我们一同赴宴?”
马车迟迟没有驶动,宋暮棠知晓竟是在等宋筱荷后,直接把帘子一掀,气得跳脚。
“左右也不过是一个金杯而已,自家姐妹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宋恭有些头疼地揉着眉心,“你要什么,爹再给你买便是。”
她撇撇嘴,眸子熟练地漾起一圈红,咕哝道:“没想到爹是这种言而无信之人,偏心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哪里还有什么一家之主的威严。”
宋恭蹙了蹙眉,神色微微松动。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女声吸引了几人注意。
“筱荷来晚了。”
宋暮棠不悦地顺着声源瞧去,正欲发作,却在瞧见宋筱荷时怔了瞬,眉梢挑起道弧度。
今日赏梅宴,京城各家贵女免不了要争奇斗艳一番,就连平日里不常穿艳色衣裳的宋荔都特意挑了身粉衣裳。再看宋筱荷,身着水蓝并蒂莲软缎罗裙,倒是显得低调素净得多。
不光如此,她还戴了条面纱遮住下半张脸,眉眼柔顺地立在雪地里,竟比平日里顺眼不少。
宋暮棠神色稍霁,语气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你这脸是...?”
云华主动替她答道:“小姐不知是吃什么过敏了,脸痒得出奇,还起了一些小红疹。虽不碍事,但为了今日更得体些,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宋暮棠没忍住嗤笑一声,像变了个人似的亲亲热热挽住她胳膊:“三妹妹,你坐我旁边罢,要暖和些。”
宋荔还想说些什么,却到底悻悻闭上了嘴,转身上了第二辆马车,眼底划过丝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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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似乎小了些。
宫里的明镜湖结了层薄冰,正有只体型不大的三花踩在冰面慢悠悠舔着爪子。红墙金瓦铺开砂糖似的莹白,倒映出瘦削树影,在凛冽寒风中轻轻摇曳。
远远便听得乐声飘摇,宋家几个女儿不由自主地都变得兴奋起来,宋筱荷裹紧大氅,默默打量着四周,眸里满是好奇,却又夹带着一丝迷茫。
皇城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她渺小的身影被掩埋在这场风雪中,好像都不会有人注意。
赴宴的路上,几人迎面撞上华贵轿辇,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便匆忙跪伏在地。
姜盈之并未多给他们眼神,微微动了动手指,侍卫架着轿辇如常向前,和他们正相反的方向。
这一次,宋筱荷并未抬头,规规矩矩地跪在雪地里,眼观鼻鼻观心。
轿辇的速度慢了些,即将完全经过几人时,姜盈之却侧了侧脑袋,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最边处的少女身上。
啧,怎样养得这般瘦,营养不良似的,他眉头嫌弃地蹙起。
等回过神来,轿辇已经和他们错开了有段距离。
姜盈之目光滑落到手中刚刚展开的折扇,微微怔了瞬,半截淡蓝发带落在扇面,和山水画融在了一起。
是那日他挥扇斩断宋筱荷的伪装,残留在扇头机关缝里的。
碎雪轻柔地落下,姜盈之眉骨稍抬,神色有片刻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