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像一层薄纱,透过窗棂斜斜地流淌在地板上。宋筱荷趴在床榻,两条瓷白的腿交替着一晃一晃,嘴里不时发出“哎哟,哎哟”的呻.吟声。
“云华你轻点。”她嘟嘟囔囔,有些委屈。
云华无奈叹道:“已经很轻了。”话虽这样讲,她还是将动作放得更缓,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泛红的伤口。
宋筱荷倒吸一口冷气,五官皱皱巴巴的,像吃了瓣酸橘。
她撑起半边身子,问:“宋..父亲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已经按照小姐的吩咐,将你高烧不起的消息散出去了,”云华迟疑片刻,终是大胆猜道,“小姐可是故意要挨这顿打的?”
宋筱荷弯弯眼角算是应下,心想云华果然也是个脑子灵光的。
宋恭禁了她半月足,她倒是乐得清静,只是这样也会错过一个重要的情节,赏梅宴。赏梅宴算是宫里很盛大的活动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邀请众臣及其家眷前去赴宴,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借着这个机会为儿女物色对象。
而她也终于有机会能见到原书的男女主。
按照郭莲和宋暮棠的尿性,多半会作妖想尽办法阻挠她去,既然如此,不如先发制人。
而这顿打只有是宋恭亲自动手的,才有可能扳回一城。
这赏梅宴她不光要去,还要去得风光,向全京城的人宣布她宋三小姐回来了。
宋筱荷举着盆冰水,深吸一口气,抱着赌狗的决心视死如归地将这一盆冰水尽数浇下。
透心凉,心飞扬。
捱到子时,她浑身像烙铁般滚烫,也终于如愿等来了宋恭。
宋筱荷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条细缝,面前人影都分裂成了好几个,她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轻咳两声,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
“父亲...”她喃喃道,眸里顿时涌上点点泪花。
没过多久她却又笑了,怅然若失地摇摇头说:“我大抵是真的病得太重,竟都生出幻觉来了,父亲如此生我的气,又怎会...”
云华打配合道:“小姐,真的是家主,你没看错。”
她愣了瞬,立即想要起身行礼,却忙被宋恭制止,慢慢扶着躺了回去。饶是他进门前肚子里还揣着气,如今看自己的女儿这副可怜模样,也只剩下了疼惜。
而云华说过,她不施粉黛素净时的模样,最像已故的娘亲。
“你啊你,”宋恭蹙眉叹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可瞧过大夫了?”
云华一下子跪在地上,声音染上哭腔:“回禀家主,一察觉到小姐不对劲我就立即去请大夫了,可大房那边的人说小姐正在罚禁足,愣是连门都不肯让我出。若不是今日您来了,恐怕,恐怕...”
“岂有此理!”宋恭拂袖而起,气得胡须都微微颤抖。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面子里子都给她们了,到底还是一家人,说破天也就是个金杯而已,难不成还真的想逼死你吗?”
宋恭立即遣人去找大夫,瞥见宋筱荷肩上他动手打出来的隐隐红痕,神色更是不忍。
宋筱荷趁机服软道:“父亲,筱荷知道错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坐回床边,帮她把被子掖好,“你现在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这几天我再让嬷嬷给你添几件衣物。”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隐隐透出点孩子气。
“那过几日的赏梅宴我可以去吗?筱荷不曾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及笄礼,不想再错过这样的盛事了。”
宋恭犹豫半晌,终是幽幽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便跟着你两个姐姐一同去吧。”
宋筱荷甜甜一笑道:“多谢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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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变成浓郁的桑葚紫,周围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几道微弱虫鸣。
宋筱荷眼前突然出现一阵浓雾,四周皆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心底逐渐升起几分恐慌,她试探地走了两步,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可这梦...竟有些真实得过了头。
一个和这副身体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立在对面不远处,眉眼里攒着淡淡忧郁,虽是相同的一张脸,气质却全然不同。
她愣在原地,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
是被她占据身子,原本的宋筱荷。
温秋呆了半晌,声音都惊得变了调:“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筱荷无奈地弯弯嘴角,解释说:“我也不知,也许...我的灵魂被困在了一个出不去的牢笼中。”
她急切道:“那现实中的温秋呢,既然你没有替我在那个世界里活着,那我原来的身子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抱歉,我...并不知晓。”宋筱荷遗憾地垂下眸。
周围又陷入无边的沉默。
“你在清风堂与父亲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温秋微微一怔。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宋筱荷语气很轻很轻,扔进池子里怕是都激不起涟漪:“我这父亲,最擅长感动自己,外人都说他明事理为人刚正,但他是那种将五斗米拿去救济朋友和穷苦百姓,却让妻儿陪着他吃苦的人。”
“说到底,他其实最在乎面子,也只爱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