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你觉得呢?”
须佐之男看着八岐大蛇那张脸,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该哭该笑,该愤怒还是该悲伤,三年时间足以让旧伤麻木。
他僵立在原地,很久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
八岐大蛇没有追上去,他看着发出巨响的门,叹了口气,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抑制剂。
可同一时间,一道身影猛的推开了门,八岐手一滑,那管抑制剂不出众望的又滚了出去,须佐几步上前抓着他的领子就将人拎进了隔间里。
啪嗒一声,隔间的门落了锁,空气中热烈的蔷薇信息素如水波一样激荡开来,须佐将人抵在门板上,一板之隔,卫生间的门响了下,传来谈话声。
“诶?须佐先生不是来方便了吗?怎么不在这?”
八岐感觉到有熟悉却浅淡的alpha信息素包裹住了他,这让易感期的他神经舒缓了些,但也迎来了更多的渴望和易感热。
“哎,可能去其他洗手间了,你也真是,干嘛在这时候打扰人?”
“哈哈哈哈,也是也是,内啥的时候最脆弱嘛,哈哈哈哈!”
外面的脚步声与说话声渐远了,八岐有点不自在的推了须佐一下。
“……咳,我说,我现在确实有点脆弱哈……但是你为什么要把我拉进来躲人?”
多年不见,曾经印象里带着些许青涩的年轻人已经完全成长为了有担当的成年人,这个alpha不仅有着独属于掌权者的压迫感,也有不可忽视的成熟荷尔蒙。
八岐目光落在须佐棱角分明的下颌处,心里莫名受到一种似有若无的吸引,他在心里咋摸着这种感觉——嗯,这小金毛好像……性感了不少,虽然还带着点毛躁……
“……你易感了。”
微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钻进他耳朵里,有点痒,八岐又咳了一声,压下那些不自在,抬头微笑了下。
“我这不是要打抑制剂嘛……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两个人是alpha,你想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的信息素,然后被陷入强制疯狂易感的他们撕成碎片吗?”
须佐之男不退反进,他伸手抓住了八岐抗拒他的手,按在门板上,英俊阳刚的脸凑近了,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混着呼吸。
他微垂眸,看见八岐泛粉的皮肤和微微湿润的唇,他们离得太近,一低头就能吻上彼此。
“没那么严重,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omega,没有以前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八岐根本没有退的空间,他被逼迫着,越来越觉得不舒服,这种被人掌控的姿势让他本能的抗拒,他深吸口气,攒足力气想要推开眼前的人。
“你先放开我,我要打抑制剂……”
然而下一刻,一只手不容拒绝的抬起他的下颌,堵住了他的嘴,湿软灵活的舌头长驱直入,卷走了他口腔里所有的反抗。
本来就处于易感的敏感期,八岐大蛇哪里能抵抗这个带着浓烈alpha信息素的吻?他短短片刻就觉得眼前晕眩,腰肢发软,站不住了。
他无力的扭着身体,偏开头,试图反抗。
“须佐……唔……须佐之男!”
须佐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太了解这张嘴了,一旦放开肯定又会说些让他急火攻心的话,那不如干脆不听,先爽一把,把这几年午夜梦回的遗憾弥补了再说。
于是他用力将人捞进怀里揉弄,指尖一挑就抽出了塞在裤腰里的衬衫,顺着脊骨一寸寸摸上去,直到控制住omega脆弱的后颈。
“嗯!”
在唇舌激烈的追逐中,八岐感觉到自己的腺体被人熟稔的揉弄着,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他下意识攀附住眼前人的身体,夹紧了双腿。
——某人的手不安分,不仅向上走,还向下走。
“……你先,先别动手,先听我解释,你不想知道这几年我去哪儿了吗!”
八岐骤然拔高的嗓音呵止了须佐越发逾距的动作,他唇上传来被齿尖撕咬的疼痛,很快舌尖就尝到了些许血腥味。
须佐之男抬起头,目光幽暗而深沉,“好啊,你说,我要听听你能编什么故事来哄我?”
“你属狗的吗?”
八岐恼怒的一用力,推开须佐之男,打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他对着镜子抽了两张纸按在被咬破的唇角,一手整理起被揉乱的衣服。
目光在镜子里一转,须佐从他身后的隔间走了出来,一步步,带着股让八岐陌生而胆颤的气势。
他手一顿,攥紧了染血的纸张。
“如果我说我也才刚恢复正常行动的能力,你信吗?”
那人靠近了他,伸手拨开他后颈的发丝,于是一道狰狞的伤疤露了出来,那层薄薄的浅粉色皮肤下包裹着一个腺体,一个完好却略显稚嫩的腺体。
“不信又能怎么样?”
须佐盯着他的后颈,声音中带了些颤抖,“信又能怎样?”
“如果不是今天这个巧合,你会一辈子躲着我,一辈子让我陷在那种失去的痛苦里,你才最开心,不是吗?”
八岐张了张嘴,无从反驳——因为他醒来后确实这么想过。
“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能活几年还不一定呢,我再去找你干什……”
身后的人忽然一用力,将他抱进了怀里,一头金发的脑袋抵在他颈窝里,八岐卡了壳,他看着镜子中那个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高大身影,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我想你,日思夜想,你知道吗?”
八岐不敢吭声,他感觉自己颈窝里湿漉漉的。
“还好,还好你活着,这三年里,我许了无数愿,甚至压上自己的命去许愿,想你活着。”
“太好了。”须佐之男退后一步,松开他,垂着眼脸上带着些笑意。
“你活着就好。”
水龙头里的水还在哗哗流淌,洗手间的门开了又关,八岐大蛇站在原地,平生为数不多心里泛起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竟然没发疯把自己绑回去?那个人是真的长大了。
按部就班完成了接下来的研讨流程,须佐带着助理等人正要准备离开,几个老总和教授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啊须佐兄弟!”一个老总热切的搂着他的肩膀。
“晚上一起聚一聚?喝两杯?”
须佐面上带着笑意,心里却很抗拒,他表面一如既往没什么大事,其实心里正波涛汹涌不得平静,只是他已不是过去的他,早就学会了伪装。
他将自己分成两半,一半缩在身体里舔舐伤口,一半化作皮囊圆滑的社交。
眼前的老总是【银杏】重要的投资人,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学者也是行业内赫赫有名的大拿,他没有理由拒绝这次邀约。
于是半推半就的,几人一路进了家会员制的娱乐场所。
到了目的地,须佐正一边和旁边的人说着话,一边推开了包房的门。
嘈杂的乐声闹人,闪烁的彩灯晃眼,昏暗的包房里,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beta……也有omega。
须佐笑容淡了,他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八岐大蛇。
“来来来,须佐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八俣教授,他的研究课题你今天在研讨会上也听了吧!觉得怎么样?”
那位老兄向他眨了眨眼凑近低声说,“我之前就觉得他的研究方向和【银杏】很合适,一直想给你引荐,借着这次研讨会本想介绍你们认识,谁知道他忽然身体不适,不过晚间的时候我好歹把人请了出来,攒了这个局。”
“而且……”那人顿了下,语气暧昧了些许,“他还是个omega!”
须佐之男喉咙艰难的滚了一下,他迎着那老兄意有所指的眼神,走了进去,众目睽睽中,他再后悔也来不及了,推推搡搡间坐在了八岐旁边。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热闹的气氛中,八岐端起一杯酒,看向他。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八俣教授!有你这么优秀知性的omega在侧,那还有不高兴的!”老总举杯与八岐手里的酒杯轻碰,眨眨眼,狭促地说,“这小子是太紧张了!他那见过教授您这么优秀的omega?”
“诶?我记得须佐这小子之前上学的时候跟的那个导师也是omega吧!”
有人插嘴提了一句,热闹的场面瞬间凝固了片刻。
那人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姗姗笑了下,不知所措,而须佐却毫不在意,神态自然的端起了桌上的酒。
“恩师故去三年了,往事,我也不再过多回忆,不然岂不是多了很多忧愁烦恼?”
他抿了一口玻璃杯里橙黄透明的酒液,微微抬手向身旁的八岐示意,眼神平淡,嘴角带笑。
“你说是吧,八俣教授?”
八岐大蛇眼里的光芒因包间里晦涩的彩灯沉沉浮浮,他抬起手,为须佐手里的酒杯添酒。
“是啊,那些事,是该忘了,永远别再想起来,最好。”
气氛缓和了很多,老总见状打着圆场将话题带过,须佐看了眼八岐,将杯子里的酒喝尽了,扣在桌面上,霍然起身。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门刚和拢,老总埋怨地斥责刚刚挑起话题的人。
“你说你没事提他那个导师做什么?”
“我一时嘴快嘛……再说都三年了,而且那人还是伊邪那美的儿子……”
“他的那个导师,很特殊?”八岐垂下眼,插入话题中不着痕迹地问。
“啊……”老总看了眼包厢的门,指尖捻了捻,很是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八俣教授,我呢,今天请你到场确有私心,我那个兄弟以前的导师也是omega……他,和他的老师之间的感情也确实不一般,但那个人三年前因为意外死了,我兄弟的腺体也因那场意外受伤了,差点没保住命……”
“我只是想,三年了,他也许该走出来了,所以才找您……”
“可我不是什么替代品,也不是哄孩子开心的玩具。”
八岐放下酒杯,眸光冷了下来,“你为了兄弟的义气我很佩服,可对我来说,您这做法也太不厚道了。”
老总尴尬地一笑,眼神飘忽有些心虚了——兄弟的爱情,本该是这场局里顺带的一个目的,万不该成为他和八岐交恶的导火索。
他搓了搓掌,拿起酒瓶就倒酒“这事儿是我的不对,您看这样,我陪您几杯!”
八岐轻拢杯口,拒绝了,“哎,可惜我不胜酒力,确实喝不下了。”
老总脸都红了,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好在下一刻,八岐脸上重新扬起笑意,他举杯轻碰老总的杯口,说,“不过您虽然心有所偏,可送的礼也算撞到我的心头了。”
他饮尽了酒,学着须佐那样扣了杯子,起身道“失陪”。
老总手里还举着酒杯,愣神好一会,硬是没琢磨出八岐那番话是何意味。
须佐之男关上水龙头,抬起眼从镜子里看向那不速之客。
“我以为你今晚会有个美好的夜晚,怎么偏偏跑来这里?”
八岐挑眉,从倚着的门框边直起身,“遇见你,往后的每个夜晚我怕都会孤枕难眠。”
须佐僵立在原地,八岐本以为自己态度的放松与暗示足够明显——至少按照从前的印象来看,下一步不该是须佐抱着他,然后哭着鼻子求他回到自己身边吗?
只要这个人求他,他就顺势解决一次易感期,然后借着这短暂的安抚不动声色地逃走,再次躲起来。
可那个人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地将揉成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向门口早去。
“喂!”
八岐几步上前,不可置信地看着须佐之男,“你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了?难不成你要放我走?”
“什么时候……”须佐后撤半步,垂下的眼里微有嘲讽,“三年时间,在你眼里如此微不足道吗?”
看着眼前之人脸色一沉哑口无言的样子,须佐之男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了,但他真的已不是从前的他,这么些年来反复揭开伤口早就让他的心硬了起来。
他做不到从前那样肆意张扬了,他不再年轻了,伤痛的腺体在跳动,在提醒他别再上当受骗。
“你果然要说话不算话了吗?”
八岐抓着他的衣领反身将人抵在墙上,镜子里照出两人对峙的情形,八岐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很热。
“你说我只要挽回,哪怕一句话,你就会回来。”
“你需要我?”须佐抬起了手,抓住他的,像是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八岐大蛇,你在我觉得你需要我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我,事实证明你从不需要任何人。区区易感期,你不是自己熬过很多次吗?这次应该也用不着我。”
他推开他,甚至有余力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开门离开了。
“八岐大蛇,当初下决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很爽吧?当救世主的感觉怎么样?”
门的合页发出嘎吱响声,八岐静静站在原地,很久后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里面的那个人陌生到自己都不认识了。
他怎么就想要须佐之男帮他解决易感期呢?他不是该快点远离这个人?又凑上来做什么?
“啊……”他叹气,掏出抑制剂看也不看就扎进手臂里。
“真是,糟透了。”
有的缘分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偏来,帝释天笑眯眯地坐到须佐之男办公室的时候,提前为自己辩解了一番。
“首先说明,我没有故意不叫他见你,他也醒了没多久,之前一直是植物人,我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嗯,我知道了。”须佐看着他,“还有事?”
帝释天表情一呆,反问,“你没事吧?被这天大的好消息开心傻了?我怎么觉着你不对劲啊……”
“他还活着,挺好,我一直都怀疑他没死,毕竟尸体没找到。”
须佐点着头,“谢谢你救他一命。”
“不不不,其实他差点就死了。”帝释天严肃摆摆手,“不过他这个人吧,确实很厉害,未雨绸缪得很,当初在他去救你前,拜托我给他做手术,先一步提取了他生殖腔里那个胚胎的干细胞,后来也是通过那个子体进行培育才得到了契合度极高极合适的腺体进行移植……”
说到这,他顿了下,“可惜,那孩子如果不是来的不巧,也许就不会胎死腹中了。”
须佐呵了一声,“你觉得八岐大蛇会允许一个生命吸取他的营养活下来?”
帝释天顿了一下,想象了一下八岐大蛇当妈的样子——不敢想象。
坐在办公桌后的alpha百无聊赖翻动桌子上厚厚一沓资料,“他自己都没得到过的东西,又怎么给另一个由他创造出的生命?在他学会怎么正常去爱之前,他不会做这种不负责的事。”
“那还不是你们做事儿一点措施都不做才造成的……”帝释天低估了一嘴,“不对啊,还是很奇怪,就算你有猜到什么,你现在这是怎样?不去找他?把他绑起来永远放在身边?这简直违背我对你的人格画像……”
“楼下那辆黑色红旗谁的?看上去不像私家车……”
荒一开门就看见帝释天骤变的脸色,话音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