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抬手向帝释天丢出一个银色u盘,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高天原】向他们提供【种子】,重启【禁果】。”
“这些事情你应该去和须佐之男说。”帝释天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看着阿修罗。
“如果我能找到他的话。”他微微耸肩,从窗台上跳下来,看向帝释天。
“别紧张,监控我已经做了手脚,这间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不会泄露出去,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
帝释天喉结滚动,更紧张了。
他看着这个男人向他一步步走进,伸手从衣兜里掏着什么,“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一个眼熟的证件在帝释天眼前一晃而过,他身体一僵,紧接着长出口气。
“原来你是……”
“嘘!”阿修罗上前一步伸出手指抵在帝释天唇上。
“我们现在能详细谈谈了吗?”
帝释天眨了下眼,笑起来,“当然。”
身体的疲惫让八岐不愿睁开眼睛,他累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却又因逐渐凉下来的温度不得不清醒。
只有他一个人。
脑子里空白了一会,他猛然睁眼看向身边,须佐之男不在。
“醒了?”
帝释天斜靠在卧室门边静静看着他。
“他人呢?”
医生的目光在昏暗中充满探究,眼下隐约的乌青让他神色间多了点诡秘。
“我以为你不在乎他怎么样呢?”
不等八岐再问,帝释天便将须佐之男的行踪卖的一干二净。
“他为了救你,去找伊邪那美了。”
说着,帝释天掏出u盘,走进来将其插在床头的笔记本电脑里,数据详尽条理分明的文件一篇篇展露在八岐大蛇面前。
事已至此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须佐之男那个蠢货为了救他竟然可以放弃自己的底线,去帮伊邪那美重启【禁果】。
“这个方法理论上是可行的,用你的干细胞进行组织培养,诱导分化,说不定能赶在你死前进行腺体移植手术,比等合适配型的遗体捐献要靠谱的多。”
他看了眼八岐大蛇苍白冷漠的表情,又说,“况且一个普通的腺体对你来说也聊胜于无不是吗?你现在应该知道自己的状况吧,被通过【禁果】催熟的身体,若没有一枚高阶的腺体来供应能量,三个月还是三年,其实没差。”
伊邪那美带走【087】号受精卵时须佐就已有36周发育周期,但他如今的身份证上却凭空比八岐小了好几岁。
八岐为什么对小时候,准确来说是对他分化前的记忆基本毫无印象?
因为他本就没有童年,【禁果】在他还是个卵,没有进行分化时就已被注入,完全改变了他基因的序列和表达方向,以一种揠苗助长的速度将他拔了起来,三年时间从一粒细胞成长到分化年龄,他的大脑跟不上机体快速的变化。
以至于从中诞生出一个天生就有精神缺陷的怪物,他情感淡漠,缺少社会同理心,记忆都寥寥无几,更别说人格的形成与建立。
他对伊邪那美来说,就只是一个冗待观察却脱离掌控的实验白鼠。
闭眼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他看着帝释天嘲弄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又何必再多管闲事为我准备手术,须佐之男做的决定是他的意愿,我如今的下场也是我自作自受。”
帝释天一愣,不由自主踏前一步,语气急切,“你就这么甘愿赴死?”
“原本也没人想让我活!”
八岐一把掀开放在身前的笔记本,冷肃的面孔冰白锐利,消瘦的下颌与脖颈挺直成一线,他压抑而愤怒的说。
“我不过是实验室里的一只白鼠!温巢里只能看得见无影灯的笼中鸟,我一直在被逼着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我想活,我为什么要再把自己牵扯进去?现在我不想活了,我要自由,我要离开这里了,你们却又逼我做选择!”
“就算没有意外,伊邪那美也早就放弃了我,我没几年好活了不是吗?我的命都没有握在自己手里,为什么现在还要我来选择!”他怒吼着,青筋凸起的手将床单拧在掌心。
“谁逼你了!”帝释天也被激出了火气,他大半夜加班,又马不停蹄跑来收拾老板的烂摊子——然后患者极其不配合,抵触治疗。
“我逼你了吗?我只是尽自己的义务!”
八岐吼出那么几句,脱力的身体就再也支持不住,靠进柔软的枕被中,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谁逼他了?
那些怒吼和责问其实根本宣泄错了对象,八岐大蛇再清楚不过自己为何这般失控,因为他沦陷了,他逼着自己别承认,却被一遍遍被人提醒去正视内心。
他以为他能毫无顾忌的离开,自由自在的飞走,转头就被人咬着裤腿拽断了翅膀。
爱是没有自由的。
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没有信息素,没有契合度的引力,没有生死间吊桥效应的心跳声,他说再见时心痛,他说“爱你”时也心痛。
八岐大蛇将一个终生坚守原则的人拖进了地狱,只是因为那场本不该发生的易感安抚里,鬼迷心窍的一句“我爱你”。
“须佐之男还在易感期。”
帝释天深吸口气,没好脸色,“对……但是打了抑制剂,不影响活动。”
“伊邪那美绝不止想要【种子】,她要的只会更多。”
八岐闭上眼,将内心翻腾的酸涩压回去,冷静的开口。
“我去找他。”
“你早就该……等一下?你找谁?”
他震惊的看着八岐从床上下来,在地上捡还能穿的衣服套上身。
“须佐之男是不会把【种子】交出去的,他想骗伊邪那美拿到我的干细胞,根本不可能。只能我去。”
帝释天张了张口,他拉不住一意孤行的八岐大蛇,就如他劝不了制定了这送死计划的须佐之男。
——这两人不愧能走到一起,将彼此的心思都猜的一清二楚。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八岐颤抖着整理好自己,在他要打开门时叹气。
“他说你一定会气的立马跳起来去做蠢事。”
指尖停顿在门把手上,八岐没有回头,帝释天也没让他久等。
他耸了耸肩,嘲弄地说,“恕我直言,我觉得你们的计划都糟透了。”
密码锁忽然传来响声,门从外打开。
八岐大蛇不自觉退了一步,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高大雇佣兵,回头看向那个满脸加班过度,却还保持微笑服务的omega医生。
“要不要听听我们的计划?”
须佐之男穿梭在安静过头的实验室走廊里,看着两边全副武装机械化动作的实验员,心中的焦躁越发沸腾。
尽管这可能与易感期的躁动有所关联,但已身处此地的他没得选了。
这事儿是瞒着天照做的。
他下定决心为了让八岐活下去的那一刻,便也同时背叛了天照,须佐不知道自己在之后该如何去道歉,在所有的前提里,他先要让八岐活下来。
“你来了。”
走廊尽头,熟悉的身影转过身,向他问好。
须佐之男看着他,眯起眼睛,“荒一直在找你。”
“是吗?”月读垂下眼,无奈的笑,“这孩子……还真是执着。”
“当初将他保下来的人真的是你?”须佐问道。
那人看向须佐,缓缓笑了下。
“保?唉,我只是做了该做的,算什么保护呢?如果伊邪那美不帮我,伊邪那岐早就发现我做了什么,为了让荒不搅进来,那我就只能先去淌水。”
“你做的。”须佐将这几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目光染上暴怒。
“所以你投靠了伊邪那美,还买通了阿修罗的手下,要杀我?”
月读笑的滴水不漏,“什么叫要杀你?你不是好好的?”
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起了须佐连日积累的悲愤,浓郁而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直逼这个退化孱弱的omega。
“八岐被你害惨了!他没几天了!如果不是你——”
周围手持枪械的武装守卫上前拦住了他,须佐还是不管不顾的抵近,暴怒中一把抓起月读的衣领,可这人眼里深邃无光,一丝情绪也无,没有因他的愤怒丝毫动容。
须佐心中泛起荒唐的想法。
“你故意的……故意引他去,然后在他面前向我开枪……”
月读,或者说伊邪那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八岐大蛇,她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可谓极致的物尽其用,她知道八岐活不了几年,于是着手计划一切,以八岐为饵,就是为了最后能让须佐之男自愿献出【种子】。
但计划却出现了纰漏,没人想到八岐大蛇会帮他挡下那一枪,还正正好伤到了腺体。
“看来不用我多费口舌了。”
须佐转身,被围上来的武装守卫反剪双臂压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那个将一切都玩弄在股掌的alpha。
伊邪那美目光如审视蝼蚁,唇角勾起冰冷的笑意。
“你好,实验体【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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