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果】到底是什么？”八岐看着月读，直截了当的问道。
“你知道那个亚当与夏娃的故事。”月读低头削着苹果，啪嗒一声，长长的果皮盘旋落地。
“蛇诱哄着夏娃摘下了善与恶之树上的果实，她将那果实与亚当共享，从此亚当与夏娃拥有了‘欲望’。他们为自己披上树叶做成的衣服，拥有了分辨善恶的智慧——在《圣经》里，亚当与夏娃的行为是对上帝权能地挑衅，人类私自定义了善恶，拥有了所谓的自由。”
“但你要知道，亚当与夏娃本可以永远无忧无虑生活在伊甸园中。”
月读将那只削好的苹果递到八岐面前，“【禁果】是人类不该踏足的欲望，是潘多拉的魔盒，是颠覆现今人类社会秩序的毒药。”
“但人类不信上帝，他们觉得自己就是上帝，所以【禁果】在人类眼中不是禁果，只是一只可以‘充饥’的果实。”
八岐大蛇看着月读手里的苹果，伸手接了过来，没有说话，于是月读继续说着。
“那是一个有关于人类基因进化的研究成果，已经在少数实验体身上得到了证实：你，须佐之男，天照，都是【禁果】的产物。在你小时候，伊邪那美没少在你身上做过实验吧？不过现在她一定是陷入了瓶颈，所以不得不回去寻求与高天原的合作，可惜天照拒绝了她的请求，如今我们谁也不知道伊邪那美接下来要做什么。”
月读看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在高天原这么多年，我也不是白呆的，我翻阅过高天原目前实验室里的研究数据和结果，只有天照和须佐之男的格外特殊，由此，我大概能猜出伊邪那美的想法。”
八岐听完，满脸嘲讽地说，“你觉得伊邪那美实验的突破口是须佐之男和天照？有意思，他们身上唯一令人费解的就是那无用的同理心，须佐之男是个四处发光的中央空调，天照就是个恨不得全天下都能看见她的太阳能板。”
想起天照那曾经在众人面前完美无缺的笑脸，八岐大蛇就总会犯恶心，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天照永远是大学时那个小团体里一脸独断专行的“领头”伪善之人。
而须佐之男，颇有他姐姐三分神韵，而对这一点，八岐大蛇早已深受其害。
他将苹果放在一边，看向月读，直白道：“没必要扯这些有的没的，说你的目的，你来找我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怎样找到【禁果】。”月读脸上依旧是那抹熟悉的神情，灰蓝色的眼睛中泛着深不可测的光，“别告诉我，你不想得到它？”
“哦？”八岐大蛇目光泛着寒意，面无表情的看着月读，半晌，他靠在床头，勾起唇角，“条件？”
“没有条件。”月读说，“只是觉得除了你，没人能让【禁果】重新现世罢了。”
“这话在我听来可没什么诚意……你也要【禁果】？你要【禁果】作什么？”八岐并没有信他的话，而是谨慎地抛回问题。
“没人不想要【禁果】吧！不过对我来说，【禁果】确实重要。”
月读长叹一声，轻笑，他掏出平板将一段视频给他看。
画面中，八岐看见了自己办公室的桌子，他了然点头，眸光深邃了几分道：“原来是你把那几支干细胞样本放进来的，就为了推动我去找【禁果】？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
“因为你想摆脱当下的生活，并且愈来愈迫不及待。而我——”月底垂下头，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我想用【禁果】唤醒我的腺体，治好我的生殖腔，我想恢复成为一个正常的omega。”
八岐目光在月读小腹上停留了片刻，嗤笑，“虽然不清楚你经历了什么才……但恕我不能理解你这种到了年纪想要孩子的神奇想法，你就这么渴望成为母亲？”
月读苦涩地笑了下，“我本来是有机会成为母亲的，是我亲手掐断了这个可能。Omega总有一天都会成为母亲，这是刻在基因序列里的程序，你也一样。”
八岐大蛇抬手打断他，“好吧，我不想和你讨论母亲孩子的问题，因为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大概率都不会赞同，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可以找到【禁果】？”
“我曾经是伊邪那岐手下的实验体管理员，负责观察记录实验体的培育情况。在【禁果】试验基地被封禁前，伊邪那岐曾亲自带走了一个培育满40周的实验体，并亲口告诉我那是关键的种子。”月读说着，抬手将平板里的视频滑动，展示出一张实验基地的平面地图。
“我为此留了个心眼，将那个实验体的记录档案备份文件放在了【禁果】实验基地旧址的一个秘密地方。”
“我想，那份档案会帮你这个专家找出【禁果】的真面目。”
“关键的种子。”八岐微微颔首，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答案，“不会是须佐之男吧？”
“所以我说你手段了得呢。”月读笑着眯起了眼，极有深意的说，“多了不起的缘分？百分百契合的信息素，真是世间难得，况且这个强大的alpha竟然这么喜欢你，天照曾经和我说他弟弟那样的人，绝不可能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如今看来她也未必了解她弟弟。”
八岐大蛇看着那张平面地图，静静思考了很久，久到月读的耐心告罄，就要告辞离开时，八岐再度问出他前来拜访时的第一个问题。
“【禁果】究竟是什么？”
月读站起身，将一边削了皮氧化发黄的苹果放在八岐手中，不经意抬手在他的眼角轻轻划过。
“那要靠你自己去找答案，因为如今谁也不知道【禁果】是什么——八岐，你的时间不多了。据我所知，这一个月，伊邪那美实验室有了不小的收获，似乎和一管特殊的信息素有关。”
“而我，你不必太过防备，我如今已不再涉及伊邪那岐手中的项目，我只是高天原实验室的客座研究员而已，我在高天原混口饭，并期望利用高天原一些前沿技术唤醒我的腺体。”
月读脸上是他一贯标志的笑，没什么感情，却实实在在弯着嘴角。
“我如今只是个知道的事情比较多的普通人而已，不足为惧。”
八岐大蛇看着苹果上斑驳的氧化痕迹，静坐片刻，将那基地平面图发到了自己邮箱中。
他没有去揭穿月读的谎言——如果那盒干细胞样本是他从高天原拿出来的，那疑似策划了这件事的伊邪那美如今会和月读有什么关系？
月读话里话外将自己与伊邪那美撇的干干净净啊！
有趣！八岐大蛇眸光一动。
“合作愉快！”他抬起头，向月读回了一个同样的笑。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后，停住了，八岐睁开眼，朦胧的梦境如潮水一样退去，只在心里留下了几个关键的涟漪。
“前面没路了，我们要徒步过去。”须佐看向副驾驶的人，语气担忧，“你的伤还没好全吧？最近总觉得你精神不好。”
三个师兄弟被八岐留在了农家乐“整理材料”，而他和须佐则驱车进山找寻基地旧址。
八岐眨了眨眼，从那梦境里彻底清醒，月读的话言犹在耳，他不自觉看向在后备箱收拾东西的高大青年。
我真的要这么做吗？他有些出神的想着，可看向周围，八岐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况且在动心起念之前他就已经……
“收拾好了，你再把那地图给我看一眼。”
“哦，这里，给你。”
八岐大蛇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与须佐蹲在地上端详。
“我们在这。”须佐看着地图，不时抬头观察周围环境，再结合指北针的指引，很快确定了路线，“这样走，避开一些密林和低洼地区，这种地方通常比较危险，会有蛇虫或者猛兽栖居。”
八岐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连这个都会？”
“小时候报过一个野外夏令营，出去玩的时候走丢了，差点死在山里，后来父亲为了锻炼我，又给我报了更专业的野外生存训练营。”
Omega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那我找你陪我还是找对了。”
“就算我不会这些我也会陪你一起，这些技能只是让我在这种情况下能有更多保护你的能力。”
Alpha金色碎发下眉眼清晰，含着温润的神色，他释放出一些信息素来安抚这个落入陌生环境有点紧张的omega，却被对方抬手轻轻按住了腺体。
“你恢复好了吗？就又释放信息素。再能量透支到腺体休眠可有你受得。”
“那你要给我一点安抚信息素吗？”
须佐晶亮着眼看他，像一只摇尾等待抚摸的大金毛。
“我很久没有得到你的安抚信息素了，医生说契合度越高的安抚信息素越有利于恢复。”
八岐目光复杂，他犹疑的放下手，带着点隐晦的拒绝。他的沉默让须佐眼里的光一点点褪去，识趣的收回目光。
“不好意思，我忘记你不喜欢这样，交换信息素会引发信息素引力吧。”
“我只是不喜欢被激素控制。”八岐抿着唇将地上的东西收了起来，拿过须佐整理好的背包向规划好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时谁也没再说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
须佐在犹豫很久后开口道，“如果我们之间没有这么契合的信息素，那你还是否像现在这样纠结于我们之间的感情？”
这话说得很矛盾，如果不是百分百契合的信息素，他们二人的性格根本不会有让两人平静坐在一起的机会。
“你觉得我像是会喜欢谁的样子吗？”八岐神色平静的转头，粉紫色的眼睛深沉沉的。
“须佐之男，你对我来说确实是特殊的——如果你觉得这种特殊在你看来是喜欢，便由你吧，以你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我无可厚非。”
“对你来说这不正常吗？”须佐问道。
八岐垂下眼，闷头向前走，好半晌，才缓缓传来声音。
“我没有喜欢什么的能力，你是我唯一的特殊，这难道不够吗？”
“看来教授也有不会的东西。”
忽然，一只手五指探入他指缝，牢牢收紧，十指相扣，八岐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又抬眸看向那双温柔金瞳。
“我教你，你学吗？”
他牵起他的手在唇边一吻，眼里没了患得患失的忧虑，一句特殊给须佐彻底打了强心剂。
没关系，这个人不懂什么是喜欢，怎么去爱，没关系，他可以教他。
而教授虽感情迟钝却不是傻子，一挑眉反问，“你很会？和谁学的？”
好嘛，喜欢还没学好却先学会了吃醋。但须佐有些高兴，他俯身搂着八岐，在他额角轻吻。
“你会问这话，那我肯定你确实有在喜欢我了。”
八岐摸了摸自己的头，撇开脸将笑的合不拢嘴的alpha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