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为了我弟弟,和我的未来。”女孩站在操作台边,面无表情的说着,启动了【销毁】程序。
散发蓝色幽光的培养仓中,被注入致死量的秋水仙素,那些未成型的“肉块”在两人注视中“挣扎”着,伴随培养舱中产生的一串串气泡,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月读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它们甚至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天照微微挑眉,端详那些曾经的同类,“真可怜。”
“你有时候,真像你的另一个缔造者。”月读深吸口气,他抱紧怀里的孩子,迅速准备着需要带走的东西。
“伊邪那美吗?”天照跳上操作台,坐在上面晃动双腿,一双眼看着他忙碌。
“她是个疯狂的人。”
“也是个冷血的人。”
月读看向天照,“我完全不理解你这样的实验体,会对另一个实验体产生‘亲情’这种感情的行为。”
“我也不理解,但伊邪那岐要求我成为人类,人类必须有属于人类的感情,所以我在试图理解。而你——”
天照跳了下来,一蹦一跳来到他身前仰起头,再次露出那个没有感情的笑容。
“你不是也‘爱’上了你的实验体吗?”
月读抿紧了唇,他抱着孩子,快速将一些笔记装进另一个箱子,放在操作台下的暗格里,然后从暗格中取出另一个小盒子,放进自己要带走的手提箱中。
天照站在一旁,看着他忙前忙后,突然开口,“月读,你会遵守我们今天的约定,对吧?我帮你藏起这个秘密,你未来要帮我毁掉这里。”
月读眼神复杂的看向天照,说,“这里已经要被毁了。”
那个女孩看着他,纯真的双眼中冰冷而镇静,“这一点点挫折毁不了这里,毕竟我活着,,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活着,人类的野心也活着,会有人想要一起重头再来的。”
月读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这个女孩,不自觉握紧了手提箱。
震感不断传来,基地外的火并越来越激烈,月读不再犹豫,他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带着怀里的孩子从一个隐秘的出口离开了实验基地。
他带着那个孩子逃亡,在硝烟的清洗中,不断逃亡。
【057】被提前唤醒,身体孱弱异常,月读只得不断压榨自己休眠的腺体,将那一丝一毫的信息素用于安抚这个孩子。
等到风波稍停,他驱车来到那家孤儿院——红果果孤儿院。
“你该有个名字……”月读看着孤儿院的大门,低头在婴儿柔嫩的脸上蹭了蹭。
“……我的小星星……我自欺欺人的谎言,我唯一可以赎罪的寄托。”
“荒,你会拥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未来。”
于是这间暗地里保存【禁果】的苗圃里,多了一颗藏起光芒的星星。
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的时候,八岐大蛇并不是很高兴。
浑身都在疼,每呼吸一口气胸腔都不堪重负,身体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别乱动,你睡了两天了,肋骨有些骨裂,要养养。”
他转动眼睛,看见坐在旁边削苹果的月读,下意识想开口说话,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棉签沾了水被点在唇上,月读熟练的边做边说:
“医生说吸入太多浓烟,会失声一段时间。”
放下纸杯,他继续削着苹果,当着八岐的面,咔嚓一声咬下一块,惊奇道:“原来在动不了的病患跟前啃苹果是这种感觉!”
八岐大蛇看着他,心道,风水轮流转。
往日只有他有坐在别人病床前旁边啃苹果的份,如今却成了躺床上的那个。
在那幽怨的目光中——八岐并不觉得那是幽怨,他只是将眼睛注视着什么——月读,笑眯眯的拍了拍八岐的被角。
“别急别急,须佐之男也没事,睡你隔壁病床呢,alpha身体就是好,醒的比你快!”
这下那幽怨坐实了,八岐大蛇脸上就差把“谁问他了”四个字写在脸上。
“那说点你感兴趣的。”月读正襟危坐,尽管脸上还是那副和善的笑容。
“天照透露了一些消息,红果果孤儿院确实是从前【伊甸园】的【收容站】。【禁果】以某种形式被短暂存放在那里,目前不知去向。”
月读看着八岐的眼睛,两手一摊,“别看我啊,我当初是负责联络过这家孤儿院,可是【禁果】在哪,我确实不知。”
八岐心想,我信你这张嘴明天就能出十篇sci,转头闭上了眼睛。
“生气了?别不理我啊,八岐。你真的一点也不好奇你那学生的状况吗?人家可是透支腺体能量救了你,天照为这事要气疯了。”
月读凑上前戳了戳八岐的脸,仗着他不能动弹分外嚣张。
“你真够可以的,高天原的小少爷就这么被你拿捏了,要知道须佐之男很受伊邪那岐看重,你这一出可谓釜底抽薪。”
月读凑近,压低声音,“伊邪那美让你这么做的?”
八岐大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从未觉得月读是如此聒噪的人,他实在受不了这人在耳边喋喋不休着“须佐之男”“高天原小少爷”几个词,吵的他脑仁疼,忍无可忍下,猛然睁眼瞪着他。
月读终于噤声,讪讪说:“我没套话啊,我早不为伊邪那岐卖命了,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那你就也该管好自己的好奇心!八岐烦躁无声地想。
“你休息吧,不打扰你了。等你能开口和我说话了我再来找你。”
月读留下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离开了。
门咔嚓一声合拢,八岐终于得到了安静思考的时间,去回想那生死时刻发生的所有事情。
月读三言两语透露的信息已经解释清楚了目前的局势。
有人想要重启【禁果】。
无论是伊邪那美忽然决定接触高天原或者是那被送进他办公室意味不明的干细胞样本,都暴露了一个事实。
没人知道【禁果】目前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没人知道【禁果】在哪儿。
不太可能是纸质或电子材料,太容易被发现和销毁了;也不是细胞样本,那几管干细胞的数据除了表明腺体的分化进化潜能以及培养定向信息素外没有太大实用价值。
那会是什么?
高天原在须佐之男未分化前将他接了回去,而伊邪那美如此紧张着他的腺体状况,这两个曾经因【禁果】而破裂的主导势力如今却在为同一个目标暗中较劲。
他们发现了什么?而又想从彼此那里得到什么?
八岐闭着眼迅速梳理着已知的线索,就在他将要抓住什么东西时,门锁传来被转动的声响。
他下意识平缓了呼吸,开始装睡。
“八岐?”
熟悉的声音传来,八岐大蛇心里一动,莫名紧张起来。
是须佐之男。
“睡了么……”那人小声嘀咕,轻手轻脚的向他走来,身侧床铺一陷,坐在了他身边。
“没能让你醒后第一个看见我。”
须佐之男自言自语了两句,沉默了下来,但八岐感受到一束凝视着他的目光,灼热缱绻。
“对不起……”
八岐心脏咚的一跳。
“你可能没法想象,我有多喜欢你,可是我又那样恨你。”
那人继续自说自话,声音安静轻缓到不可思议,生怕吵醒了熟睡者的安梦。
“恨你啊……恨你将自己看的那么轻,恨你将这感情戏耍在股掌,恨你——”他顿了下,语气苦涩,“恨你,没有我喜欢你这样喜欢我。”
他似乎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开两步,又在一阵犹豫后折返。
耳边响起了咔嚓卡嚓削苹果的声音。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会和你有百分百的契合度?你的信息素怎么会是木犀?你在我眼里更像布满荆棘的蔷薇,那样艳丽夺目,生命顽强,甜腻的木犀不适合你。”
床头柜上被放下什么,一个轻柔的吻也随之落在眉心,温凉的指尖划过鬓发,指腹又不舍的轻蹭脸颊。
“如果我们不是因为信息素而相恋,会不会你就不会这么排斥我?会不会现在一切都不一样?”
“我说只要你能活下来,我就放手……可是我只要一看见你就想到你身边去,我该怎么放手?我没办法……”
八岐呼吸重了些许,他心情复杂,快要无法继续装睡下去。
“你会再给我个机会吗?八岐,只要你给我一个眼神,拉我一下,我就不走,好吗?”
说着,他自嘲的笑了下,“可你那么讨厌我,宁愿丢下我一个人去死,也不愿和我一起活,我离开,才是你最想看到的吧。”
在很长的一段沉默中,八岐浑身僵硬发酸,他几乎要忍不住了,要坐起来狠狠骂这个满脑子莫名其妙的人,却听见一声叹息。
“好好睡吧。”
那抹温柔离开了他,悄无声息,越来越远。
又是一声“咔嚓”。
八岐大蛇睁开眼,看向床头的柜子。
五瓣兔子苹果整整齐齐摆成了樱花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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