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高兴是因为我觉得你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须佐伸手揽住了他的腰，顺便蹭了蹭八岐的颈窝，“如果我的失魂落魄与愧疚能取悦你，那也行。”
“我们不吵架了可以吗，我想离你近一点。让我抱你一会——”他说，“你今天……很好看。”
Omega沉默了一会，他任由须佐抱着他，缓缓说：“我不是因为你不开心我才……我们……也不算吵架，只是你在单方面冒犯我罢了。”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推开我？”须佐抬头，侧过脸看着八岐的眼睛，“那现在你觉得被冒犯了吗？”
当然有被冒犯到，因为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和你抱在一起。而是保持足够的距离！
他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一动不动。
“你好烦，能不能去干正事？”八岐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了，他转身推开须佐，绕到了柜子另一边去，空气中漂浮尘埃，手上的文件翻动时散发出纸张陈旧的味道，脚步声缓缓响起，他听见那人绕去了离他更远的地方。
哗哗翻动声里，八岐开始反思今天自己不正常的兴奋，他可以肯定那不是因为须佐的吃瘪，那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忽然心情很好，又忽然泛起复杂的酸涩？
写下那张支票的时候，八岐回眸瞥了一眼须佐的反应，他脸上是一种还能这样的空白神情，就让八岐大蛇心里没来由泛起一种快意，再去看院长谄媚的神色时，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扫空了昨晚的挫折感。
但那种感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当他被人围在中央，被动近距离，无法行为时，昨夜发生的切又一次潮水般淹没了他。
须佐将他拉出了那个环境，却又向后退开一步，心里所有的快意都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流了出去。
他无法掌控任何，甚至是自己。
他不想动不该动的“心思”，不想贪恋那份温暖，不想要沉溺在那醉人的话里，他被自己的母亲掌握着生命的所属，又被这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窃取了灵魂。
他真的拥有灵魂吗？
他产生的那些陌生的情感只是因为信息素引力吗？
八岐兀自出神，心跳在逐渐深沉的思绪中变得聒噪，手里的文件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找到了！”
他从沉思中惊醒，回头看向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向他走来的须佐。
“你看，这个牛皮纸袋上的字。”
八岐看着那陈旧积灰到变了色的纸袋，念出上面氧化深红的字体：“红果果孤儿院？怎么不叫绿泡泡呢？这名字取得真是……里面是什么？打开看一下。”
“里面——”须佐打开牛皮纸袋，“……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皱起眉，接过那纸袋看了眼，很旧，因为受潮积灰边缘翻折破口，但上面的字体是印上去的，没有其他书写的痕迹。
“红果果这个名字倒是很有意思，你知道那个被取缔的【伊甸园】实验基地吧。”
须佐点了点头，“毕竟是我父亲……和伊邪那美一起创立的基地，当初被清扫以后，父亲带走了【伊甸园】大部分科研人员。”
“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决裂，我这些年一直都有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情。”
八岐看着红果果三个字，说，“你还记得前段时间那个omega来学校闹的时候带的那份文件吗？上面有个苹果的logo，那个logo和【伊甸园】一项非常核心的研究项目有关。”
他看着须佐之男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那个项目被命名为【禁果】。”
毒蛇引诱夏娃摘下伊甸园里的禁果，告诉她只要吃下这枚果实就可以得到智慧，觉醒灵魂，夏娃与亚当共享了这枚果实，然后他们披上了树叶做的衣服，向上帝哭诉自己的罪过。
上帝失望地将他们丢出伊甸园，从此亚当与夏娃背叛了彼此，将自己的理念分散到人世间，人类因此而产生了更多的思想与情绪，人类之间不再平等，每个个体间因彼此的差异和不同有了强弱等级……
一切的起因似乎都是因为那枚果实，一枚果实又为何有这样大的能力？
“【禁果】主要的研究方向就是腺体能量与基因编辑技术，你我现在进行基因觉醒的这个技术也是由【禁果】衍生出的技术。但这个项目最终要达成怎样的成果没人知道，因为【禁果】大部分的数据都丢失了。”
“后来政府取缔【伊甸园】，人人都以为伊邪那美或者伊邪那岐会暗中继续【禁果】的研究，但貌似他们能有的最高成就也就是一枚三级腺体了，但对【禁果】感兴趣的人依旧很多。”
须佐有些疑惑，“为什么很多人都对【禁果】感兴趣？”
“研究腺体和基因改造可是违法的事情。”八岐挑了下眉，“一旦这些事情彻底暴露在大众视野里必然会引起又一波舆论，但资本家的欲望是无休无止的，【禁果】里有太多可以让他们改变这个世界的东西……”
“这个研究项目未来如果合法被落实会怎么样？”
八岐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人，那人眼里眼里又在闪着他看不懂的光，“如果腺体基因觉醒的实验被广泛应用，会怎么样？”
“那人就会被更细致得分为三六九等，很多人会失去社会权利，低等人会被物化，成为资本手中的产品。”
“低等人，产品？”须佐念着这几个字，“真不是什么好听的词。”
“想那么多做什么。”他扫过周围的架子，“我们不过是普通人，那有什么能力改变世界？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
“快点找吧，早点理清真相，知道伊邪那美要做什么，说不定你还能当一次救世主，组织一下这种事情的发生。”
八岐调侃了他几句，推着他让他继续干活。须佐难得没有和他呛声，眼里若有所思。
“看来是清理的时候遗漏的档案袋。”八岐看着手里的袋子，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他抬头环视这间档案室，“我不信所有的证据都能被抹消干净，你在哪里找到的这个档案袋？”
两人很快到发现档案袋的杂物堆继续翻找，屋子里太久没有通风清理，轻轻一动作就会被扬起，八岐动作尽可能的放轻，以防呼入太多粉尘。那堆杂物许是被窗外漏进来的水汽打湿过，很多纸质材黏连在一起，难以翻动。
“真是奇怪。”须佐转头避开扬起的尘埃，咳了两声，“这鬼地方这么多扬尘，应该是很干燥的，怎么还让档案材料泡了水？”
“应该是窗户漏雨了吧。”八岐正试图打开两片粘连的纸，他下意识题，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窗户。
——很老式的窗户，窗框已经生了锈，顺便也把窗栓锈了，它看起来并不牢靠，摇摇欲坠，但鉴于这间档案室着实没什么重要的东西，福利院的人偷懒没有换新，只在窗外钉了几块木板来稳定结构，同时也把窗户封住无法打开。
因而，屋子里并不能完全照到光，所有的光源都依赖头顶的白炽灯棒——那灯棒上挂着蛛网，打开时闪了好几下才亮，在这个时代敢得上是古董了。
“真是个颇有安全隐患的违章建筑。”须佐嘀咕了一声。
两人又翻了好一会，终于，在这堆“垃圾”里找到了一个有内容的档案袋。
“粘连了。”八岐皱起眉，对这东西束手无策，“带回去吧，带回去找人看能不能打开。”
“应该找不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了。”须佐叹了口气，“我们走吧，看看荒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不急。”八岐说着，看向方才他翻看的一个架子，“我还想看看人员调动和资助流水方面的东西。”
“好吧，哪个架子？”须佐随着八岐向前走了两步和他一起在另一个架子边翻起文件。
他翻完手上的，准备去拿另一本，却听见身边传来咳嗽，一回头，看见八岐正扶着架子弯腰咳呛。
须佐之男上前帮他顺气，一边不自觉唠叨，“你的先见之明如果再多点，就该拿两个口罩。而不是穿的花枝招展……”
八岐缓过气，直起腰，眯眼看他，“你对我的穿衣风格有什么独到见解？”
“是你先对我的穿衣风格进行嘲讽的。”
“我又没说不适合你，也没说不好看，总之我没有带主观色彩的评价你——”
须佐盯着他，没说话，八岐顿了顿，迅速思考了一下自己是哪里说得不对，然而还没等他想出头绪来，须佐忽然上前一步将他困在架子前。
“那你现在要不要主观的评价一下？”
凝视那双眼睛，八岐终于明白今日心绪反复的原因。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灵魂的失窃，即便也等价换来了另一个灵魂。
他拥有这个灵魂吗？
他不知道，所以焦虑，纠结，徘徊，失落，又暗暗期待。
他根本压抑不了那个“心思”，他就是希望这个人时刻注视着自己，他开始骐骥须佐之男心里投注只单线于他的感情。
第一次，他想要抓住，拥有这个灵魂。
“像个学生。”八岐评价道，抬手拉起须佐垂下的卫衣绳，绕在指间，收紧。
他在内心翻腾不息的占有欲里叹气，自甘堕落的想：这是第几次在这人面前放任自己的欲望了？
“那你喜欢吗？你喜欢什么样的？”须佐上前逼问，垂下的目光里却顺从而温和，半是诱哄半是卖乖。
这正是八岐最渴望得到的回应，他接受到了那独一无二的注视。
“我……”
他看着他，呼吸交错，唇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潮热的气氛再次席卷上来。
“好甜，你在释放信息素吗？”
“我……”八岐短暂屏息，又无声吐出，他侧头避开这个带着引诱味道的吻。
可是他不能，他不能放任自己的沦陷，也不能放任自己的欲望肆意生长——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人啊，生来就是这么矛盾。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