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为了调查医院的事情,忙忙碌碌跑了一下午,接到须佐的电话时已经有点焦头烂额了。
“发烧生病了?不来医院看看吗?”荒皱着眉,听着话筒里的声音,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去买点药给你们送过去,还需要其他东西吗……抑制剂,你要抑制剂干什么?抑制剂不能控制易感热,你生理卫生课挂了几次啊?不过谁易感期了?你易感了?”
他专心地打着电话,却没察觉到对面有人过来了,一时没闪开,撞在了一起。
对方的检查报告滑落,散了一地。
“抱歉……”荒连忙挂了电话帮忙捡东西,一抬起头,在看清人之后惊讶道。
“老师?”
月读看着他揉了下肩膀,也很惊讶,“你怎么来医院了,哪里不舒服?”
“啊……哦,我一个……朋友,不舒服,托我来给他买点药送过去。”
荒搪塞着说道,目光飘忽,一看就是在撒谎,月读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一边捡着东西,一边帮他圆,“这样啊,那你可能走错了,这边是生殖腔科,你要买药的话要去二楼药房。”
荒闻言窘迫道:“啊!是!我走错了,上错楼了。”
什么楼能从二楼上错到八楼?
月读眯眼看了看他,笑着,没再提这个话题。
荒也觉得自己的谎扯得尴尬,便低头专心捡纸。
最后一页报告被捡起来,他下意识扫了一眼,是一页生殖腔B超报告。
“我记得老师是beta,也要做生殖腔B超吗?”
他下意识问着,却没留意到月读一瞬间变换的神色。
“例行体检而已,虽然对beta来说只是半退化的器官,没什么大用处,但是以防万一嘛,这些年beta生殖腔癌的发病率也不小。”
荒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报告递过去,“确实,那老师你需要我陪你检查吗?还是……”
“不了,去忙你的吧!”月读眨了眨眼,略微狡黠道,“你的好朋友还等着你送药呢。”
荒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他知道自己那点谎话骗不过自己的老师,但对方好脾气的没有揭穿他,让他心里有点心虚。
“那老师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看着荒渐渐消失的背影,月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他低头将手里乱掉的报告一页页整理好,看着最上面一页的报告发了一会呆。
【因多次流产,生殖腔内壁损伤严重,已无再受孕可能或有极高受孕流产风险。】
月读面无表情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连同底下的好几张报告都撕碎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须佐之男盯着八岐大蛇烧红的脸,有些自责。
他其实看出来八岐状态不好,挨着他亲吻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滚烫的不行,可是他诚心想要欺负人,想要讨点被冷落的补偿。
他发现八岐大蛇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嘴软心软,便揪着这弱点不依不饶。
高天原的小少爷,小时候在孤儿院摸爬滚打好几年,为了那一口糖也是有眼色的,他知道怎么去摸透一个人,然后用自己伪装的皮囊驯服对方。
没人不喜欢一个阳光开朗而性情温柔体贴的人,他谦和的皮囊下却也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正因为得到过,所以更害怕失去。
喜欢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的握在手里,不然早晚会变成别人的东西。
这是须佐之男自失去第一块糖以后领悟的道理。
他其实也摸不准这种喜欢因何而起,太随心了,以至于它们之间的共同点少得可怜。
天照将须佐领回家那一年,送给他一只猫,那猫起初对他爱答不理,拳爪相向,须佐便从吃食着手,一点点将猫的嘴养刁,如今那肥猫离不开他的投喂,便是再傲娇,为了一口饭,也要给他摸肚皮。
须佐觉得,自己很迷恋这种“驯服”的过程。
八岐大蛇和他的猫其实很像,都有着傲娇的皮囊和不易屈服的内里。他自然而然的产生了“征服”这只“猫”的想法,即便后来发现这只傲娇的猫其实是条阴毒缠人的蛇,他也丝毫没有丧失兴趣。
越危险难训的猎物越让他有征服欲,他迷恋甚至享受着驯化的过程,却不知道自己也被对方驯化着。
今天之前,须佐之男从未设想自己竟然真的会忍着什么都不做,只是饮鸩止渴地亲吻,此时此刻还要细心照顾他病倒的猎物。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的想,似乎真的玩脱了,把自己玩进去了。
虽然……这种感觉并不讨厌,而是带给他一种新的刺激感。
真正上心去喜欢一个人会是怎样一番滋味?须佐看着八岐的睡颜,想起他回吻时迷离的眼,略品尝到了些。
他杂七杂八的想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荒把药送来了。
他进门就看见凌乱的鞋柜,和须佐那略微躲闪的眼神,联系着卧室里那位的状况,隐约猜到什么,尴尬的有些牙痒。
“你,他……算了。”空气中有若隐若现的信息素味道,荒闻的头晕,将手里的袋子递给须佐。
“……药给你,医院的事我明天和你说吧……你,先忙。”
须佐之男接过装药的塑料袋,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说,“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
“谁来了?”
卧室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两个人都听见。
荒和须佐对视了一眼,开口道“八岐教授,是我,须佐的朋友,荒,听说您病了,我来看看。”
八岐咳了两声,紧接着传来一阵布料摩擦和拖鞋的吧嗒声,他披着一件灰白色针织开衫走出来,看见荒还站在门口,淡淡说了句。
“来了就先坐下吧,谢谢你来看我。”
荒又看了眼须佐,却发现对方目光紧盯着八岐,微微皱着眉。
以他对这位好友的了解,八成是不高兴八岐大蛇生着病还下床乱跑。
“你出来做什么?休息好了?”他上前两步想要去拉八岐,八岐却一偏身避开了。
“我有事问他。”
“什么事不能明天问?”
“要紧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叫他查那对母女的事吗?我想知道查的怎么样了。”
须佐不满的说,“那也不着急这一会!”
八岐看着须佐,觉得他很有些莫名其妙“我都被人算计到下药了,难道要真等到下一步把毒药塞我嘴里后才着急吗?这个时候孰轻孰重你不知道吗?”
须佐皱着眉,脸上浮现怒气。
荒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他俩又要吵起来的样子,头疼,但也觉得这时候不能由着须佐的脾气来。
他一把将人拉开,“我带了药,可以让教授先把药吃了,而且这事也确实不能再耽搁了,须佐,这是在八岐教授家里,他不会有事的。”
须佐之男扭头看了一眼荒,他转过头再看八岐苍白着的脸却分毫不肯回去躺着的姿态,将心里的烦躁竭力压回去。
他没再说话,拿药进了厨房,砰的将袋子放在台面上,又声响极大的翻柜子找杯子烧热水。
八岐皱了下眉,正要再说什么,又被荒拦住,“教授!”
他无奈的劝说,“他脾气就这样,您别和他见识,我们去坐吧,说正事。”
八岐大蛇抿了下唇,厨房里乒乒乓乓,他却想起须佐那会和他说的话。
“能有多少人受得了他这臭脾气?”他嘀咕了一声,带着荒进了书房。
“其实须佐平时很有分寸的,不会这样,也许是您对他比较特殊吧。”荒坐在椅子上,笑着说。
特殊特殊,他确实太特殊了,八岐抿了下还有点肿的嘴唇,胡乱思索,普通的老师或者长辈可没必要奉献到这个地步。
不久前发生的事想想就让人就头疼,那些完全不受控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个人,复杂的情绪压迫的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八岐大蛇算是看明白了,逃避只会被须佐之男抓包,他迫切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让这件事尽可能淡化下去,“须佐说拜托你帮他查那件事,现在查的怎么样了?”
荒微点了下头,正要说时,须佐忽然伸手将退热冲剂啪的一声放在桌面上。
“喝了。”
他闷闷的说着,转身赌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八岐大蛇没理会他,只翻看着荒带来的一些资料,须佐见他装没看见的样子,脸一沉就要再开口提醒。
眼见又要吵起来,就没完没了了,荒连忙开口抢先一步。
“那个,八岐教授,开始之前我想先相亲确定一件事情,我们得到一部分信息后去看守所与那天那个beta聊了一下,她很固执的认为就是您造成了她女儿的悲剧,因为……”
荒顿了一下,语气轻缓下来,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她说是您给她的女儿提供了那个工作……”
“确实是我介绍她去了我母亲名下的一个课题组,参与一个与她研究方向相近的项目。”八岐没有否定这件事。
但他话锋一转,面色复杂的垂下眼,“在那之前她提出想去我的实验室学习,但是……我觉得我那里不适合她,我以为我母亲的实验室会更有前景,她实验室里有很多和那孩子一样的omega……我没想到伊邪那美成立那个实验室的目的一点也不单纯。”
“她通过这种方式募集志愿者,签订没有保障的虚假协议,然后……你们应该都查到了结果。”
荒叹了口气,“令堂……在用非法手段诱骗志愿者主动参与人体实验。我跟着那份伪造的文件找到了为您的学生做手术的那家医院,但是里面做这个项目的主治医师已经辞职了,我试图继续追查,但是证据被抹消的一干二净……而按照现在的情形,估计连警方也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位大科学家犯了法。”
八岐顿了一下,接着说,“抱歉,我和她早在五年前就很少联系,也很少交流彼此的生活与工作,她具体在做什么我只是大概了解,我没想到她竟然在做这种事情。”
须佐看着八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果然这件事他没有参与,也并不知情。
——既然这样,接下来他就能更放心的查下去了,伊邪那美做这种事情,是绝不被法律允许的,警方迟早会抓到她的把柄,到时候……
他又看了眼八岐,不知在想什么,心情起起落落间,眸光一转,看见了失去热气的冲剂,眼里神色一暗。
“线索断了吗?”八岐头疼的沉默下来。
“先喝药。”须佐之男忽然冷声开口,他站起身,不容置疑的将杯子端起来,拿到八岐面前。
这举动让正在烦躁的教授思绪一乱,不耐烦地抬头就要训斥回去,荒见势不妙连忙开口。
“也不算完全没有线索,我查那个主治医师的时候顺着另一条线,发现他早年实习时给一家孤儿院做过卫生室的老师。”
“孤儿院?”须佐敏锐的捕捉到了熟悉的字眼,看向荒,皱起了眉。
一切似乎都串连起来,冥冥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不断推动着所有人抵达最终的真相。
“……是我们小时候呆的那家孤儿院吗?”须佐的神情终于凝重起来,从中察觉到这件事的复杂。
“嗯,是那家孤儿院。”
荒应了一声,垂下眼,交错的双手十指动了动,最终握在一起。
他的收养信息,就是这个人给他登记的——那有没有可能,他见过将他放在孤儿院的人?
他想找到这个医生。
放下了药和八岐要的资料,以及约定好这周末三人一起去孤儿院的时间,荒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便告辞了。但须佐显然没有他好友那样的自觉,他从容的送走“客人”,关上门转身就催着“大郎”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