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岐闭了闭眼，思绪飞回须佐因他受伤的那天。
天照趾高气昂的对他一番恐吓后，八岐大蛇独自在昏暗无光的病房里坐了很久才回家，而第二天也根本不是碰巧才进了须佐的病房。
他就是为了须佐之男而来。
他坐在须佐之男床头将种种可能性都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实在不明白自己的特殊。
为了那个三级腺体？虽然那确实独一无二有很强大的能量，但除了对他自己有点用，又不能摘下来当电池。
为了他手上的研究？八岐虽然对自己的学术能力很有信心，但年龄和阅历摆在眼前，他还没能做出真正举世闻名的成果。
为了百分百契合度？拜托，没有百分百也有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的契合度的omega人选供高天原小少爷挑选，哪个不比他温柔知性？
为什么要选他？八岐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百思不得其解，更搞不懂天照和伊邪那美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与立场。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握在掌心的棋子，随意摆布着所属的道路与命运。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让八岐大蛇辗转反侧。而一切的源头就是从他一时赌气收下了须佐之男做学生的那一天开始。
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人如此焦虑烦躁，坐立难安。
直到天边破晓，鸟雀鸣叫惊醒床上无知无觉的人，八岐才垂下眼，仿若无事一般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须佐之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还有闲心和他开玩笑赌气，试探他的态度。
蠢货！你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利用被人摆布吗？还一副傻兮兮的样子想要信息素？被兽性本能彻底把脑子烧坏了吧！
苹果皮断在刀尖的那一刻，八岐看似平静，心里却不断回响着伊邪那美冷酷无情的嘴脸与天照轻蔑的语气。
不甘的情绪如沸腾的黑水在心底冒泡，很快如沼泽一样淹没了所有思绪。
胸口好闷，心跳好慢，世界像是海一样深沉，将大脑里的空气全部压榨干净，他耳边叫嚣着女人冰冷的诅咒，恍惚中天照蔑然的眼神与伊邪那美癫狂的脸浮现出来，糅杂成择人而噬的魔鬼狞笑着冲向他，张开布满尖牙的嘴撕咬他的血肉。
快喘不上气了。
为什么要逼他？为什么一定逼他去顺从规则？
八岐眼中漫上恨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将须佐之男推开了。
“我当然不无辜，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给你信息素，是因为我想知道你还有什么目的下，刻意为之的安抚。”他嘶哑的说着，表情冰冷中带着一丝嘲弄。
“你以为你那天藏的很好吗？你以为我没看出你偷偷用了那枚特殊腺体的力量吗？”
须佐之男一愣，神色不自然的退了一步，而八岐看着他，心里已是了然。
“你和天照一样，接受过那种基因改造的手术，你这么特殊的人突然就来到我身边，傻子都猜得到有问题，你姐姐既然知道我也有那个特殊的腺体，那你不可能不知道。”
须佐错开视线，声音低沉，“我说我真的不是为了哪个腺体，你会信我吗？”
“不是腺体，那我还会有什么特殊的呢？”八岐显然不信，然而当他将目光落在须佐身上，闻到那股让他越来越不对劲的信息素，从心底涌现出莫名冲动时，他忽然明悟了所有关联。
“我还能有什么特殊……啊，比起你们这样也有特殊腺体的alpha，我是唯一的omega，我可以受孕，可以利用基因遗传诞下具有更强腺体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巧，你会和我有这么高的信息素契合度？那个盒子是谁送来的，为什么会设置弹出试管的机关？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八岐低着头喃喃自语，他双手还抓着须佐的衣领，每说出一个可能，他的手指就收紧一分，直到最后，他猛然仰起头，微微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因他的话呆住的须佐之男，他拽住他的衣领，拉近了他们的距离，眼里布满讥讽。
“混蛋……你们不觉得这么做太无耻了吗！”
须佐瞳孔震了震：“我没有和我姐说过我们信息素契合的事情，我也不是刻意引诱你……”
八岐伸手阻止他说下去，染着薄粉的脸上展开的笑如一朵糜艳的罂粟花，须佐表情一呆，直觉血液一部分冲顶一部分向下，欲望开始剥夺理智。
“你们以为这就可以毁了我吗？你以为我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吗？”
他不再吝啬信息素的释放，滚烫的腺体中一股又一股能量流淌入血脉，八岐的双眼不知不觉间瞳孔散开，那是他腺体能量释放的一种体现。
“你在做什么……你的信息素，为什么会……”须佐眨了眨眼，竟然在这种欲望被完全点燃的情况下，竟感觉到意识变得迷茫。
八岐双手捧起他的脸，与他对视，却没有回答，只用一副温和而怜悯的眼神，绵绵的笑着。
木犀甜腻的香味弥漫，须佐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混沌，他努力抵抗那种晕眩，不受控制的想要伸手去抓八岐，却被一双骨节匀称的手抓住了手腕。
“难受吗？难受就受着。”八岐冷冷甩开他，“你很快就会被我催眠，失去意识，接下来你就自己想办法吧……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们坑我一次，我也报复了回去，以后你和你姐姐以后不要再打我的主意！”
说着他忍耐了一下身体里的躁动，决定先去给自己再打一支抑制剂，八岐刚一动，身后的人却普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摆。
“没有，我没有做这种事情……是你叫我来的……天照不可能，她不可能，做这种事……”须佐痛苦中断断续续的说。
八岐向下瞥了一眼，嘴角似笑非笑，“我凭什么信你？”
须佐深呼吸着，摇了摇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拼命想解释，可八岐只是冷漠而无情的垂眼看着他。
“好好讲道理不听，一定要让我用这种手段——我有太多简单的办法让你这样年轻气盛的alpha吃苦头，易感难受吗？须佐之男？”
“我说我没有做就是没有！”
无法忍受的alpha终于怒吼出声，他的信息素蓬勃而出，竟短暂摆脱了八岐的控制。
他猛的扑上来，将毫无防备的omega扑倒在真皮座椅上，浓烈的薰衣草味道扑面而来，八岐险些被压得喘不过气。
须佐之男占据上风后，虽也觉得今天这事太巧了，但不是他做的他坚决不认。
“八岐大蛇，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事情的原因怪在我头上，是不是太携带自己的主观色彩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不能这么想我！”
八岐难受的动了动被须佐牢牢摁在头顶的双手，愤怒中口不择言地嘲讽说：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想？你们alpha不都是这样？只是被信息素契合度支配的低劣物种，为了□□为了发泄欲望什么事做不出来？你算什么东西，你还臆想我会喜欢你？我看见都恶心！”
这番话腾的一声点燃了alpha的怒火，作为食物链的绝对支配者，却被一个omega如此羞辱，须佐眼睛瞬间红了，他本能的一把抓住八岐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
“你……”他咬牙切齿，气得不轻，“你再说一遍？”
“我说……”八岐这时也上了头，也不管对方怎么就能摆脱他的催眠了，满心都是大不了同归于尽的念头，扬起更加挑衅嘲弄的微笑，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
“你不过是被信息素契合度支配的低劣物种，你懂什么喜欢什么爱？我只用一点信息素就能让你跟条狗一样……啊！”
头皮传来钝痛，八岐不得已被打断了话，他身体里的抑制剂还在作用，可是一直处在alpha的信息素中，易感热根本来不及被抑制，就一波接着一波的冲上来，可也多亏了那只抑制剂，他还能保持清醒。
须佐没有抑制剂，alpha易感会面临着比omega更可怕的易感热，那会完全吞噬尽他们的理智，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三级腺体信息素引发的易感几乎要让他的神经都烧穿了。
但须佐不是普通的alpha，他接受过腺体基因觉醒，他有仅次于三级腺体的二级腺体。
“你既然知道我也是接受了基因觉醒的特殊人，就没想到我也有异能？”
八岐脸上的笑容一僵，脸色唰的变得苍白，后知后觉发现须佐竟然已经完全摆脱他的催眠异能。
他咬着牙，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可能……”
须佐活动了一下脖子，他金色的眼瞳中隐隐有电光闪烁，薄削的唇勾起让八岐瞳孔一颤的笑——那个瞬间，一股电流迅速流窜过他全身，八岐的瞳孔失焦了一瞬，看见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那个催眠确实对我影响很大，但是给自己脑子里放两个高压电流就能恢复清醒。”
须佐危险的凑近他耳边：“看到了吗？不用什么阴谋诡计，实力上我绝对碾压你，想要你是分分钟的事情，你别太有被迫害妄想症了。”
难道那个盒子真的不是天照的诡计，可今天的一切又该怎么解释？
须佐鼻尖的气息引起他皮肤的战栗，八岐不受控的发着抖，却强自镇定，“就算是误会了，那现在，你想干什么？”
Alpha顿了下，紧接着八岐感觉到自己耳后有什么湿软温热的东西扫了过去。
他呼吸都为之停顿了一瞬。
第一次品尝到这样被无形安排，而他无力抗争的恐惧，八岐张了张嘴，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连日来发生的一切让他越发迷茫，他明明已经努力了那么久，却始终无法逃离偏见，无法挣脱命运。
他想要自由，有人说，你早晚会和一个alpha结合组成家庭；他想要权力，有人说，作为omega重要的是早点生个孩子。
他想只成为他。
可他们说，你首先是个omega。
他想放过自己，却没人放过他。
八岐试图让自己向后缩起来，离须佐之男远一点，他的心脏在重新涌起的易感热作用里疯狂跳动，下一刻，须佐之男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教授。”
Alpha手劲大的出奇，颌骨的疼痛让八岐清醒的直面他的怒火。
“我对强迫一个不喜欢我的人没有兴趣，我是个人，不是会被欲望控制的野兽，将你太过看轻是我的大意，可你也着实过于自不量力。”
须佐眼眶充血，微微侧头靠近了八岐颈边，他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皮肤，细腻到汗毛根根可见，泛着浅淡的粉色。
“用信息素来挑衅我？自作自受的感觉怎么样？很热吧？我比你还要热，你感受到了吗？”
他们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所有的反应都在逐渐升温，八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神智在易感热里左右摇摆。
“你以为你是alpha吗？一个omega对完全不了解的alpha释放信息素，不是求爱，就是性骚扰。”
“我可以不碰你，但相信我，你此次的易感不会让你好受，你会活生生被烧死，到时候就看看我们两个的尸体那个更难看，但我相信头条八卦是不会难看的。”
八岐闭了闭眼，他感觉到了，一股陌生强大的能量随着须佐之男的信息素侵入了他的身体，他正在失去力气，失去清醒。
“有必要因为一次易感死在这间办公室吗？”须佐的呼吸灼热滚烫，他目光锁定八岐耳后通红的皮肤，下意识舔了舔尖锐的犬牙，胸膛里翻腾起的情感被欲望裹挟着冲击四肢百骸，又被理智狠狠压住。
“教授，你是个爱面子的人，但至少活下去才有面子可挣——我不会标记你，你就当这是个意外。离开这间办公室后，我们所有都当没发生过。”
意外，这开始似乎真的只是意外，那又是怎么变成了必然？
八岐剧烈喘息着，他抬头看着须佐之男同样隐忍到极致的脸，那双眼前所未有的明亮，里面烧着一把火，熊熊燃烧，烧去了这人身上的青涩与沉稳，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讨厌的光芒带着足以使他烧成灰烬的温度不容置疑的落在身上，要么焚毁，要么在灰烬里重生。
八岐大蛇只有一个选择，忍耐，然后活下去。
于是他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须佐在被八岐吻住的那一刻，只觉胸腔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垂眼看着这个唇实际上软得一塌糊涂的人，却没有一丝欣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