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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金陵,冬至,第二十五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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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问句。她一直都这样,面对什么事情也不摇不动坐如山,淡然的像尊大佛。

“确定,不用劝我,这是我家,我哪也不去。”空气很闷,我摘掉小帽,望进文泉略略带着些疑惑和忧虑的眼神。可喜可贺,结婚之后连微表情都灵动不少。

我叹口气,支撑着站起身,走到茶几旁给她泡了杯茶,雾气云翳中,茶叶翻滚着沉底。

沉默半晌,我将陶瓷杯递给她,“死是可以预见的事情,有什么可怕的。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即使悄无声息的在这乱世里消失,又有谁在意呢。”

文泉垂眸,最终还是接过茶杯,将浮在面上的茶叶轻轻吹开,抿了一口微绿的茶水。

“好苦。”文泉最终这样评价道,也不知道是评价品质不太好的茶水还是我过于悲观的态度。她将杯子搁在茶几上,捡起礼帽重新戴上,转身离开了。家里一瞬间又重归寂静。

我偏头,看向沉默的秦风,“听见了吗,我真的不走,你怎么劝我也没有用。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在必死的结局前好好陪陪我。”

他没答话,目光如水般很轻的落在我身上,带着些悲伤的情绪。

南京的十一月末,梧桐叶落得愈发急了。我倚在斑驳的栏杆上,看那些金叶打着转左右轻摆,最终委顿于地,与尘土相拥。秦风站在我身后,半透明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试图替我拢一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街角卖报的童子在喊号外,声音尖利得像把刀子,刺破街上空旷的沉默。我走下楼,给了他几个铜板,童子便将报纸塞进我手里。黑体大字赫然写着“日军逼近镇江”,油墨未干,蹭得我指尖发黑。

“周周,”秦风跟着上楼,飘到我面前,眉头拧得死紧,声音青稚,只是带了几分鬼气森森的飘忽,“再不走就、就来不及了。”

我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叹口气,再次重申:“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走。”

他急得在屋里来回飘荡,按着我肩膀,眉头很深地蹙起,“你、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我猛地转身,感觉到眼睛干涩的痛,却流不出泪来。鼻头有些发酸,抵不过更深的气愤,“像十年前那样,眼睁睁看着你满身鲜血毫无生息地被抬回来,然后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生活?这么多年,我真的要受够了。”

秦风的魂体明显晃了晃。窗外有乌鸦落在电线上,漆黑的羽毛映着灰白的天,发出刺耳的叫声。

“……对不起。”他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片落叶,打着转悄悄落在客厅积灰的地板上。

我忽然泄了气,瘫坐在藤椅上。阳光透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有些泛白,“我不该冲你发火。”

他飘过来,小心翼翼地虚坐在我对面。我们就这样沉默着,看日光一寸寸爬过地板,像两个守着最后烛光的守夜人,直到暮色四合。

很久之后,秦风凑过来,试探性地半握住我的手,见我没有反抗,大胆了些,用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淡淡泪痕。我别过脸去,抽抽鼻子,用袖口颇为粗鲁地擦了擦脸。

“对不起。”他又重复一遍,声音依旧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命运是个古怪的裁缝,它为我们量身定做的衣裳总是太过紧窄。

在北平,我们穿着学生装谈论救国理想;在南京,我们裹着尸衣讨论生死界限。这十年教会我最深刻的事,就是人活着不过是在时代的针脚里辗转,连死亡都不能让我们跳出这既定的花样。

秦风死后为鬼,我活着为人,却同样被困在1937年的那个雨天,像两片被钉在标本册里的枯叶。

十一月的南京城,恐慌像瘟疫般蔓延。街上行人神色仓皇,商铺的木板门紧闭如棺椁。偶尔有军车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里裹挟着铁锈味。街上行人匆匆,商铺早早关门,偶尔有军车呼啸而过,扬起漫天尘土。伴着城内的□□,我的咳嗽越来越厉害,有时半夜会被自己的咳声呛醒,然后看见半透明的秦风坐在床边,哄小孩睡觉般轻轻拍着我的背。

鬼哄人睡觉,画面有些怪诞的温馨。

“你该吃药。”他说。

我摇摇头,“没用,而且现在哪里找得到药?”

肺里的毛病是从北平带过来的,这些年时好时坏,像时代烙在我们这代人身上的印记,时好时坏,如今终于要与这具躯壳同归于尽。

十二月初,炮声已经隐约可闻。那天清晨,我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翻出压在箱底那件墨绿色旗袍,这几年也没给自己买什么新衣服,这还是十年前离开北平时穿的唯一一件好衣裳。

“今天去哪?”秦风帮我扯直旗袍上横生的褶皱,问道。他最近实体化越来越明显,不仅有了实实在在的影子,现在手上动作精细到甚至能帮我系繁琐的盘扣。

“教堂。”我说,“从来没进去过,想去看看。”

他忽然有些紧张,难得露出些胆怯的情绪,“要不我、我就不去了……”

“中国鬼你怕十字架干什么?”我翻个白眼,转身翻找起那件狐裘披肩。

圣保罗教堂的尖顶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推开厚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蜡烛与木质长椅混合的气息。几位修女正在擦拭烛台,见我来,微微颔首。

“我不祷告,只是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摆摆手,示意不用那么紧张,上帝从未庇佑过我,我也不打算临到头来向他祈求什么。

一个年纪不大的修女打量我片刻,忽然笑了,“周教授?我听过您的课,《诗经》讲得真好。”

我有些诧异,后来才想起,我曾经去一些中学办过讲座,她说不定是哪个女校的学生,如今走投无路,才把灵魂献给了上帝。

这乱世里,人人都在寻找庇护,区别只是选择马克思主义还是十字架。因而我轻轻点头向她致意。

“你叫什么?”我忽然想起这点,转身问她。

女孩笑的很明艳,“我叫轻舟,轻松的轻,小舟的舟,没有姓。”

轻舟,轻舟。

我点点头,示意我记住了。

修女引我去了后堂,那里挤着十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他们睁着惊恐的眼睛,像一群受惊的小兽,瑟缩着挤成一团窝在角落。

“我们在教他们唱安魂曲,”修女轻声说,“希望上帝保佑这些孩子。”

我对上帝一点兴趣没有,下去后我又不在祂的管辖范围之内,于是对什么《安魂曲》只是胡乱点头敷衍过去。

秦风站在我身侧,忽然很同频地问道:“你、你不是唯物主义者吗?”

我接过修女递来的乐谱,嘴角微微上扬,“是啊,但我现在攒点善念,下去后给我安排工作会不会轻松些。”

“你不工作也可以,”他很认真,到了有些固执的地步,“我可以一个人养家。”

“那万一下面真需要介绍信呢?”我抿着唇,反问他道。

这笑话不好笑,可我们都假装被逗乐了。修女困惑地环顾空荡荡的四周。孩子们茫然地看着突然发笑的我,他们看不见他,就像十年前街上的行人看不见学生们的鲜血。

整整一天,我和修女们一起照顾孩子们,教他们唱歌,给他们讲故事,很新奇的体验,我指的是第一次在教堂里给一群小孩讲《送别》,比如长亭古道。

傍晚时分,炮声更近,震得彩绘玻璃微微颤动,临近十字架的几块甚至不堪重压碎裂开来,碎玻璃在灰扑扑的地上凝成一条彩色的粼光小河。孩子们挤在一起,有个小女孩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别怕,”我抚摸她柔软的发顶,“唱完这首歌,天使就会来保护你们。”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仰头看我,那张瘦削的小脸灰扑扑的,“天使在哪里?”

小孩就是小孩,问的问题也很质朴。

“天使就在你身后呢。”我笑起来,用掌心擦掉她脸上的灰尘,看向她身后站着的秦风,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转过身去了,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竟比活人还要真实些。

夜深,修女们安排孩子们睡下。我坐在长椅上,秦风坐在我身边,看月光透过玻璃浅浅淡淡地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实一虚,却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明天……”他欲言又止,犹豫着望向我,像是还要说些什么。

“我知道。“我打断他,反倒很平静,“明天城门就要破了,是吗?”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我后悔来见你了。若不知道死后光景,你说不定能……”

我转头看他,“能怎样?像张爱玲笔下那些乱世鸳鸯,躲进小楼成一统?”

这话说得刻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是两潭深水,倒映着我扭曲的影子。

他沉默下来,半晌不答话,我哼哼两声,“几十年不来见我,我下去后真的会掐死你的。”

炮声越来越近,偶尔有爆炸的亮光闪过窗户。他的肩膀终于有了实感,温暖透过衣料传来,我靠在他肩上,忽然有些恍惚。

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是活着忍受这乱世,还是死后获得永恒的安宁?我们这代人,生来就戴着时代的镣铐。有人选择挣脱,有人选择戴着镣铐。可谁能说清,哪种选择更需要勇气?

我是懦弱的人,勇气在正青春的我身上或许是横冲直撞的最大特性,但我如今年华不在,这种懵懂的组成在我身上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当今世道堕落,对我来说最大的自由就是选择何时放手。

当一个人把全部生机都埋葬在往事里,活着便成了最漫长的殉葬。

我用十年证明了这个道理。

轻舟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我走过去,把披肩裹在她肩上。

“周老师,”她仰起脸,鼻尖沾着灰,“您说上帝真能听见我们唱歌吗?”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孩子们听见了。”

北风将窗户刮得很响,从破损的罅隙钻进来,吹起轻舟的裙摆。

“冷吗?”我问。

轻舟摇摇头,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那个……一直跟着您的,是鬼吗?”

我挑眉:“你看得见?”

“修女们都看不见。”她绞着手指,“但我从小就能看见这些。他是您……很重要的人吧?”

秦风慢慢飘过来,在轻舟面前蹲下。女孩没有躲闪,反而好奇地打量他。

“他是我丈夫。”我向她介绍道,“死了十年了。”

轻舟“啊”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秦风有些窘迫,伸手想摸她的头,手指却穿了过去。

轻舟胆子很大,并不畏惧地打量他一会,发现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就失了兴趣,又将头转向我,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周老师,再给我讲讲北平吧。”

我在她旁边坐下。秦风飘过来,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墙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底色。

“北平的冬天比南京冷多了。”我说,“护城河会结冰,小贩在冰面上凿洞捞鱼。前门大街的糖葫芦,山楂裹着冰糖,咬下去能磕着牙。”

轻舟托着腮帮子,“比教堂发的黑面包好吃吗?”

“好吃一百倍。”我笑起来,“上海的法租界有家咖啡馆,老板娘是白俄人。她做的拿破仑蛋糕,酥皮足足有三十六层。”

“三十多层!”轻舟惊呼,又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怕吵醒睡着的孩子们。她凑近我耳边,呼吸喷在我耳边,带着孩子特有的温热,“那得用多少面粉啊?”

秦风突然插话:“其实只、只有二十层。她总爱夸张。”

我瞪他一眼,继续对轻舟说:“南京最好吃的是板鸭。我有个学生的父母在夫子庙摆摊,每次我去都多切半斤鸭脯肉。”

轻舟咽了咽口水,“等仗打完了,您带我去吃好不好?”

我摸摸她的头,没说话,蜡烛“啪”地爆了个灯花。

日军进城那日清晨,教堂里的孩子们刚吃完最后一顿稀粥。轻舟把剩下的米粒刮得干干净净,连锅底都用水涮过许多遍。我站在窗前,看见远处城门方向腾起的黑烟,笔直地刺向天空。

“周老师,”轻舟走过来,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馒头,“您吃点东西吧。”

我摇摇头,把馒头推回去,“留给孩子们吧,我还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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