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也心智有缺。”

啊？

“呃……啊……此话怎讲”紫珚结巴，万万没想到余殊白沉默的时候是在想这个。

“你所说的那些事情，我亦是理解不了，同样也嫌烦”余殊白说道。

“无妨无妨，这也不是什么大病，也不是非要治，只是……我得治。所以……你愿意帮我吗”重点不在这玩意究竟是不是病，紫珚本来只是想打个比方，于是一边搪塞，一边小心问道。

“既然事关紫珚同学的心智，余某愿意一试”余殊白说道。

“呃……谢谢？”紫珚发觉自己怎么好像又在不知不觉中落了下风？

“只是，我要问些什么，又该如何问？”只见余殊白突然热心起来，像是一个着急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善良青年。

“那就麻烦你帮我问问江少侠他对宜暖姑娘是否有情意，情意到了什么程度，他有多关心宜暖姑娘，有多了解宜暖姑娘？想与她告白吗，想与她厮守吗？他只对她一个人这样吗？还有……这样这样，大致就能判断他对宜暖姑娘是不是至纯挚爱之情”

余殊白被这铺天盖地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发懵，随即便后悔自己一时心软答应了这个麻烦的差事儿，无奈说道：

“不如我引见你二人相识，紫珚同学自己问吧。不过，何为至纯挚爱之情”

“这个嘛，我也说不太清楚……大致是八皇子与江兰心那样的”紫珚作思考状。

“是指他二人愿意为彼此豁出性命，还是指他二人非彼此不嫁娶？”

“也不是非得如此浓烈极端，大概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情意仅仅因为是对方而产生，不因为他们的身份地位之类的外在条件，也不因为想在对方身上获得什么好处这般的外在目的吧……”

“原来如此……”

紫珚所说的这番颇有哲理的感情观，不仅不像她自己说的那般“心智有缺”，反而比那些深陷其中、看似情深似海的人们通透许多。殊白想起自己爱沾花惹草的舅舅，又想起今日刚见过的、对舅舅似是还有留恋的花千绘，问道：

“多年以来念念不忘的感情，算是至纯挚爱之情吗”

“哎，殊白同学这就问到关键了”

这个问题也是紫珚向月老问过的问题，这余殊白看来真是可造之材，紫珚继续说道：

“若是这份感情当中有执念，再浓厚的感情，也不够纯粹”

“这是为何”

“执念产生皆是因为心中有遗憾。遗憾又为何产生，是因为曾有愿望，曾有愿而不得。虽说人们心中怀有美丽的愿景本不是什么错，可它若是没有实现，就会变成妄念，时间久了就变成执念。这样的执念，也算是一个外在的目的，因而这份感情就不再纯粹了”

紫珚神态自然，没有过多思考便说出了这番话，却使得余殊白颇为惊讶。

“嗯，此话不虚，紫珚同学实则通透，倒不像是你所说的那般心智有缺，我看是那位大夫诊断有误了”余殊白说道。

“过奖过奖，这都是我瞎说的”

紫珚额头有些许冒汗，哪里来的大夫，只是她的师父月老本尊罢了。她又哪里体会过这些情情爱爱，这一番夸夸其谈的内容，也只是自己几百年来在姻缘殿当差时总结出来的理论经验罢了。更别说还有一些是从月老那儿听来的，她照本宣科，着实称不上是自己的见解。

“总之，这回我就当你答应帮我啦，殊白同学要是能从江少侠那边问出什么，一定要跟我说呀！你了解我为人，这个恩情我是一定会还的”

“嗯，余某既然答应了定会尽力去试试看”

余殊白一边回答，一边视线再次望向了紫珚，眼神中带着些许探究之意。

“至于紫珚同学，今日一叙，我倒是觉得自己，还远不够了解你”

“客气客气，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多多交流～”

紫珚不拘小节地握起了余殊白的手，像两个盟友定下誓约那般、大拇指交错着执手望向他，脸上绽开了开朗无害的笑容，眼神中亦是盈满了开怀的笑意，看起来比刚吃到糖果的孩子还开心。

向来不动如山的余殊白为紫珚突然执起他的手而浅浅一惊，却见紫珚的动作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正整个身躯都在朝他俯来——

咚。

紫珚的右肩朝他的右肩轻轻撞了一下。

似是将士之间表达友好合作之时才会做出的动作。

余殊白一愣，不仅是因为紫珚这个令他摸不着头脑的行为——

他们靠得太近了，紫珚脖颈处的热气朝他袭来，虽不是他的本意，却也接收到了紫珚身上的香气。

今日紫珚身上不再是那股热烈张扬的玫瑰香，却是一抹令人不由得放松下来的苦练草香味。

***

余殊白身躯一立，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般，右手用力一抻便将紫珚推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