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心结在栗阳,那就得去栗阳解开。
感受到怀里人轻轻一震,他收拢了手臂,将乔照环得更紧了些,低声在他耳边呢喃:“乔照,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相信我,栗阳真的有很多人在挂念你。当年的事早已真相大白,我们都应该从过去走出来了。”
乔照最终还是踏上了去栗阳的旅程。
其实栗阳离海市真的很近,飞机只要两个小时。落地时,蒙曦从包里找出墨镜口罩,给乔照戴上。他在路上拦了辆车,一个多小时后,乔照只觉得路边越来越熟悉。他心脏砰砰跳得急促,不顾外人在场,牢牢抓住蒙曦的手。
蒙曦低声安抚道:“别怕。”
下车时,乔照还有点腿软。蒙曦紧紧搂着他,给他支撑。
正值傍晚,天边火烧云烧得浓烈,空气里漂浮着浓郁鲜美的菜香。
“还记得方向吗?”蒙曦低头问他。
乔照如梦初醒,这才惊觉两人还在大马路上。他连忙松开蒙曦,四周看了看,这是他以前去学校的那个十字路口,往北边去是蒙曦家的面馆。
他望了眼北边,不确定地看了看蒙曦。
蒙曦被他逗笑了,牵着他的手,大跨步往北边走。
这条街热闹了很多,多了许多陌生的商铺。铺面翻新过,鳞次栉比,看起来很整洁。只是他怎么也找不到记忆里的牛肉面馆。
蒙曦带着他到一家店门口停下。
这家店似乎是做手工的,店铺装修得十分古朴,三面墙安置着大型复古的博古架,架上全是造型别致的绒面花、团扇,还有一些乔照叫不出名字的手工小玩意儿。
乔照隐隐有个猜测。
蒙曦拉着他,直接往店里走去。
柜台后坐着一位小姑娘,抬头准备招呼客人,看见蒙曦时脸上明显有些震惊,连忙起身迎过来,“蒙哥!”她看了乔照一眼,“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阿姨这会儿有事去了,后面准备了吃的,你们先填填肚子,晚上她回来亲自做饭。”
蒙曦拧眉,“她做什么去了?”
小姑娘摇头,“好像是原材料出了什么问题,去找供应商了。”
乔照站在身后,暗自松了口气,他此刻最害怕见到的人,大概就是蒙曦妈妈。可这口气没松多久,就又开始在心里七上八下,就像判了死刑的人,到了处决的时候,突然被告知行刑官有事,要延后几分钟。
无非是垂死挣扎罢了,还不如痛快地来一刀。
蒙曦牵着他,在小姑娘诡异的目光下,往后堂走。
路过门洞,经过一条雪白走廊,乔照看见那间熟悉的平房,才后知后觉这是哪里。
是了,这就是那家牛肉面馆,只是如今已经成了手作店。
乔照望着那幢明显翻修过、雅致洁净的平房,一时感慨万千。
屋内的布局也没怎么变,只是家具换新了。那条破到露出海绵内胆的沙发已经不见了,换成了棕色皮面沙发。椭圆的简约风茶几压在暖融融的深棕地毯上,一旁伫立的落地台灯设计成铃兰花模样,灯泡藏在花苞里。
总得来看,这是一间简约素雅的客厅,设计它的主人显然务实内敛,又有高级的审美。
乔照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与记忆里破旧却干净的小屋重叠。原来无论生活是什么质量,只要还有那股面对明天的勇气,就总能找到最让自己满意的活法。
茶几上堆着水果和一些零食,蒙曦看见那些,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扭头问乔照,“饿不饿?我带你去外面吃。”
乔照摇头,笑着说:“这里布置得真好看,是谁的主意?”
“当然是我妈。”蒙曦有些无奈,“她以前就很喜欢捣鼓一些手工,只是没条件。现在正好,有钱有闲的,天天琢磨这些。我每次回来这房子的布置都不一样。”
乔照突然想起自己妈妈了,她没事也爱琢磨一些插花、十字绣之类的,如果她还在世上,应该跟蒙曦妈妈很有共同话题吧。
乔照压抑住鼻酸,用正常的语调说:“我想看看你的房间。”
蒙曦的房间布局没什么变化,就是家具变了。小小的铁架床换成了柔软的单人床,贴墙打了一面薄薄的柜子,从延展出的置物架上能看见蒙曦曾经的课本。虽然空间不大,但整个房间看起来井井有条。
乔照一眼就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相框。他恍惚了一下,一时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跟蒙曦有过这张合照。
蒙曦看见这张照片,脸上一红,支支吾吾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过年,你我,还有我那个远房表亲,我们仨拍了一张合照来着……”
照片上,是十八岁的乔照和蒙曦。那时他们都很青涩,乔照对着镜头盈盈笑着,蒙曦虽然神色很淡,嘴角也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两人靠得很近,乔照的手环着蒙曦,在他肩头摆出一个剪刀手。
很明显能看到乔照另一边还有一个人,但被截掉了。
蒙曦捧着那张照片,轻轻拭了拭,“这是我俩的第一张合照,对我来说,意义十分珍贵。”
乔照不由笑道:“谁让你当初那么扭捏?你要是随心一点,咱俩不知道会有多少合照。”
蒙曦也觉得好笑,顿时感慨道:“我运气真好,幸好。”
差点这张就成唯一了。
两人缩在蒙曦的小房间里聊着天。乔照姿态随意地靠在蒙曦肩膀上,低头看着他手里那本泛黄的相册。
正在这时,客厅突然传来脚步声,十分急促,三两下就走到房间门口。
蒙曦突然感到身边一空,一扭头,乔照已经挪到床尾,正襟危坐。两人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蒙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