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照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裤缝边捏得卡吧作响。他强自按捺住沸腾翻涌的歉疚和怒火,竭力稳住声音,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恨,我承认,当年的事情我无法洗脱责任,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扳倒何氏集团,为你们,也为我的父母报仇。现在我们的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我不管你有多恨我,都请短暂撇开。我不希望我俩之间的矛盾会影响到整个集体,大到计划的完成度,小到破坏了一场本该其乐融融的晚餐,等事了了,我们的恩怨再私下解决。”
乔照一席话可谓是给足了面子。曾经,他待人虽然有礼,却也不是任由拿捏的性格,碰到王升泰这种不识好歹的,说不通就拳头伺候。只是现在,各方面因素掣肘太多,他只能收敛起自己的桀骜,站在大局上低头忍让。
王升泰何止是不识好歹。他哼笑一声,讥讽道:“什么场面话都让你说了,装得清纯无辜的样子,老子倒是变成坏人了?”
蒙曦无声无息绕过去,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我说,兄弟。”
王升泰微微一抖,似是未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蒙曦,粗声粗气道:“怎么?想打架?”
通过刚才的举动,他早就看出来这个冷峻的年轻人跟乔照是一伙的。
蒙曦手肘使了些力道,王升泰毫无防备,跌坐回了椅中。他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蒙曦立在他边上,居高临下,神色很冷,毫不客气地说:“这顿菜是我花钱托马叔叔帮忙带的,也是我自己做的。因为乔照吃不惯西餐,所以我想改善伙食。你不请自来,我就不说什么,毕竟来者是客。可你沾了乔照的光,还屡次言语冲撞乔照,这种行为,跟放下碗骂娘有什么区别?”
王升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扫视了一圈,似乎大家都默认了蒙曦的说法,自己是托了乔照的福才能吃上这几个菜。
他蹭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老子要早知道你是为了他,饿死都不吃!”他一把撞开蒙曦,背影仓皇地往楼上走。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众人才回神。
乔照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蒙曦刚才那几句话,这桌子菜,是蒙曦特地为他做的?
蒙曦和缓下来,看着乔照的眼神更是无比柔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郑重道:“我刚才说的话也不完全对,只是故意刺激那个人罢了。承蒙各位这么些年照顾乔照,我感激不尽。但我能力平庸,在对付何氏集团上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些小地方回报大家。这桌菜不光是为了乔照,其实也是想感谢大家,如果大家不嫌弃我的厨艺,以后大家的三餐可以全权交给我,同时食材的采购费用由我自己出。”
他话音一落,桌上怪异凝滞的氛围总算被打破了。张超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菜,含糊不清道:“帅哥,你不光人帅,厨艺也是一绝,以后谁要是跟你在一起,那可太享福了!”
老马心思微动。
闫菲抿嘴笑道:“你可别谦虚了,你本事大着呢,要不是你,乔照能不能平安回来还不好说。”
老马道:“行了,你大老远过来不是为了让你当厨师的,我们不缺那点菜钱。”他指指桌上几人,“各个这么大年纪了还不会做饭,以后得被老伴嫌弃死!想改善伙食就跟我学做饭,每个人轮流来!”
说完,他又扭头,很感兴趣地问:“闫菲刚才那话怎么说?敢情你不只是帮了乔照一次?”
乔照还没张口,闫菲就凑了过去,眼睛睁得葡萄一般溜圆,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可太多了!”
接下来,乔照面红耳赤地听着她是怎么添油加醋地描述蒙曦是如何如何对自己好的。期间他尴尬地频频望向蒙曦,可惜蒙曦并未接收到他的脑电波,只是神态自若地用餐,丝毫没有跟老马澄清以及阻止闫菲的意思。
吃完饭,乔照主动请缨要刷碗,他走进厨房,蒙曦随后跟进来。
两人并没有太多话要说,只是默契地分工合作,一个人洗,另一人拿洗碗布擦。门吱呀一声推开了,老马探头进来,“哟,洗碗呢?”
他略有些发福的身体从门缝里挤进来,别墅的厨房不算小,但站着三个大男人未免觉得狭窄。老马进来也不帮着干活,就东看看西看看,末了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例如蒙曦以前成绩怎么样啊,上了什么大学啊,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啊,家里买房买车了没呀。最后,他顿了顿,眯起眼睛,有些犀利地问:“谈女朋友了没有?”
乔照洗完最后一个碗,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扭头,不耐地说:“我说老马,你查户口呢?进来不帮着干活就算了,还叽叽喳喳的,烦不烦啊。”
老马眼睛瞪得溜圆,“你居然嫌我烦?洗碗多无聊啊,我跟你们聊聊天排忧解闷不行吗?”
乔照扶额叹气,“你要聊天自己聊去吧,我们没空管你。”何怜青正虎视眈眈,陆蹈还尸骨未寒,哪有什么心情聊天。
他用纸巾擦了擦手,兀自回房了。
老马瞪着他的背影,“嘿,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蒙曦把碗在消毒柜里码好,柔声道:“马叔,你想聊天跟我聊就好。他这阵子心情不好,言语难免冲撞,我向他跟您赔个不是。”
“嘶……”这话听在老马耳中,越听越不对。
他俩关系竟然好到,我代你赔个不是了?显得自己跟个外人似的。老马眉头锁紧又松开,拉着蒙曦的手腕,“走走走,自从你来,咱俩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聊过,去花园喝茶去。”
乔照回房以后,疲惫感又攀上来。自从陆蹈那件事发生以后,他时常觉得精力不济,四肢疲乏,频繁感到困倦,借以睡眠来麻痹伤痛的神经,可往往又会被噩梦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