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楚欣托腮看着他,“你还挺出乎我的意料的。”
乔照好奇,“什么意料?”
“刻板印象啊。你……我说句难听的,一开始看你,嗯……不太能理解你的风格,包括你边上那些朋友,看上去都挺独特的。”
乔照笑了笑,谢楚欣措辞已经够隐晦了,他还是听得出她的言下之意——你跟你边上那群朋友都挺精神的。
乔照说:“其实我以前也觉得。我真的开始跟他们混在一起,是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叛逆期,喜欢跟我爸对着干,我爸越不让我干什么,我就非要干什么。我爸很讨厌我跟他们混在一起,我就偏要融入他们。但是融入了以后,发现他们都很有意思,很热情,脑子里想法也很多。也多亏了我爸,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们这么好玩儿。”
谢楚欣缩缩脖子,心想少年,你要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知道他们热不热情了。她见过的精神小伙可是以搞小团体霸凌别人为乐的,她一开始还以为乔照也是这样的人。
“他们有多好玩儿?”蒙曦突然问。
蒙曦握着杯子的手暗暗收紧,指关节泛白。谢楚欣担忧地望着他。她知道,蒙曦肯定想到了过去的事。
蒙曦身上有太多的非议,这些非议原本都很正常,只是在不断的以讹传讹中夸张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在这个过程中,那些街头打扮非主流的混混功不可没。因此蒙曦厌恶他们,谢楚欣也厌恶他们。
乔照思索了一下,说:“他们……”他顿了一下,浮现思索的神色。其实乔照并不十分理解他们,毕竟出身和经历都不一样。他只能尝试用他们的原话复述。“据他们说,人小时候的幻想,总是与现实有巨大的差异。这个世界很大,人也很多,所有人都是随波逐流的一粒尘埃,出生或者湮灭都悄无声息。所以他们会打扮得比较独特,大概也是希望被更多的人记住吧。他们每个人的经历也非常有趣,比如烧烤店的博哥,奶茶店的星瑶,别看他们年轻,其实他们经历过很多事情,悲伤的、痛苦的、快乐的……他们身上有很多特质,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很鲜活,也总是能激发创作欲。”
乔照最后总结,“他们都是我的灵感穆斯。”
谢楚欣道:“是吗?我还以为他们成天搞小团体欺负别人……”
乔照连忙道:“我总算知道大家为什么对他们有恶意了,真是好大一口锅。学校里那些混混我也见过,都怪他们,现在大家都觉得街上游荡、打扮奇特的人都搞霸凌。”他十分苦恼。“他们只是觉得自己融不入现实社会,比较特立独行而已,却因为这些人被扣上一口天大的帽子,也太冤了。”
谢楚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刚才气质沉郁的蒙曦这会松开了眉头,点点头,认真地说:“我家店外总是徘徊着这些人,所以那段时间赵旭东每一次闹事都没成功,多亏了他们。现在赵旭东被抓了,他们虽然不用帮忙盯着,但会经常过来照拂我们家生意。我们家是该好好感谢他们,也要好好谢谢你。”
乔照摆手,“我也就动动嘴皮子,主要他们人比较热情,也看不惯恃强凌弱。没事,我早就谢过了。”
谢楚欣托腮思索,“我说赵旭东最后怎么剑走偏锋,原来是你的朋友们严防死守,他狗急跳墙了。”
蒙曦说:“就算没有他的朋友们,赵旭东也会这样做的。他幕后那个老板已经快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了,他迟早会出此下策,只是时间问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靠在椅背上闲聊。蒙曦和谢楚欣都非常好奇乔照那些朋友的故事,乔照想了想,拣了一些能说的、比较有意思的故事说了。
谢楚欣中途去了趟洗手间。乔照趁此机会坐直了身体,正视蒙曦。“蒙曦,特训营已经在招人了,1月份中旬就要停止报名。这是一个好机会,你去参加集训,一门心思扑在数竞上,比高考的胜算更大——现在以你家这个情况,你很难分出精力兼顾六门。高考是一辈子的事,关乎到你的以后,如果你如愿上了A大,对你的人生会大有助益。”
蒙曦保持着原姿势一动不动,眼帘低垂,好似没有听见乔照的话。正当乔照以为他又要装死逃避的时候,他突然道:“你说得对。”
乔照静静等待他的下文,结果等了半天,蒙曦都没有张口。
乔照顿时明白了他的难堪和无奈,凑近了他,抓住了他的手,认真地说:“这笔钱我可以借给你,等你毕业以后、工作稳定了再还,期间不会收你利息。”
“为什么呢?”蒙曦目光迷惘,似是十分不解。“我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甚至认识连半年都不到的人掏心掏肺呢?”
为什么呢?乔照也在问自己。可能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吧。希望他吃得好穿得暖,希望他永远快乐无忧无虑,希望他目光流转间能在你身上多停留一秒。为他痴迷着,却也为他心上没有你的位置而苦恼着,为他逐渐迷失自己,喜他所喜、忧他所忧,哪怕最后血本无归,甚至无法抱怨,因为都是自己甘愿的。
乔照心里甜蜜与痛苦交织着,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轻笑,“因为我钱多,闲的。”
蒙曦定定望着他,瞳孔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但这些情绪变化太快,最后沉淀成一丝了然和释怀。
蒙曦笑了笑,说:“我想也是。”
语调平平,隐约透着轻松。
谢楚欣从洗手间回来了,三人好像之前无事发生,继续聊天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