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第三道门后的阴阳师守到了月上中天,银白色月光自天顶洒落,不偏不倚正正好将他整个人笼罩。
花开院圭泉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守卫这种事情时间一长就容易注意力涣散,他目前就处于这个状态,一根弦绷久了得松快松快,不然会断掉的。
门外与第二道门相连的那条街道依旧灯火通明,在正常来说该进入深度睡眠的时间里依然无人入睡,一切维持着他们刚闯进来时的繁华景象。不过也不是一直都保持表面的正常,上半夜中幻象一度产生了严重波动,严重到掩盖不住皮下咒灵的原态,但波动产生得快,平息得也快。
他大概能想到波动产生的原因,怕是进去楼里的那两位发力了。至于波动结束的原因,也很简单,瞧这样子只是冲击了一波,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冲击过后幻象自然会恢复。
他的两名好队友那边看来还差点火候,只是他们没请求支援,他也不好放下守着的退路前去帮忙。而且,从进城合作到通过第三道门,他对他的队友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耳朵听到了一点轻微的动静,花开院一只手搭上弓弦,灿金色的灵力沿着伸直的手臂幻化成一支箭矢,他向声音的来处望去。
耳朵里轻微的动静在眼睛里可一点都不轻微。
又有人闯进了这座城,闯进了这条虚假繁华的街道。
听见风声、水声、金属碰撞声以及爆炸声。
声音的来处,爆炸的烟尘中被甩出了两个人。
用弓的人没有眼神不好的,理所当然的,看清了那一瞬间飘飞羽织下后背上明晃晃的“滅”字,新来者是鬼杀队的人啊。
说起来,他们确实向鬼杀队下了委托,只是水阁下来得太快,后续进了城便忘记撤回委托的事了,再者留个后手总是没错的。
而且他有点在意,这条街上的咒灵为什么开始主动攻击了,明明他们三人进来时只有把手放到第三扇门上才会引发咒灵群体袭击来着。
只是现下没功夫思考清楚,没有咒力与灵力覆盖的日轮刀无法祓除或净化咒灵,他要先将两名剑士引过来这边,于是放开手,金黄的箭矢被迅疾射出。
箭矢在靠近剑士的那段街道陡然炸开,既解决了一部分围攻的咒灵,也吸引到了两名剑士的注意。
一根箭矢炸开,又一根箭矢接踵而至。
这次,鳞泷锖兔看清了箭矢飞来的方向,射箭相对来说是需要一个安全地点的,于是果断朝背对着的不死川大喊:“不死川,我们往箭矢的起点跑!”
“哈?”
不死川疑惑,不死川转头,盛大的龙卷风在其身前成型,刀风裹挟着蓝皮的咒灵龙卷风中旋转。
随后转身紧跟着锖兔一路狂奔。
风生水起,风波流转。
流光一样的箭矢协助他们开路。
半分钟的时间,他们跑过了长街与门扉之间所有的距离,他们被门扉另一边的人通过一人高的门洞一瞬间拉了进去。
那些追逐他们的蓝皮咒灵在门外晃荡了两三分钟后退去了,各自返回各自的店面。
门后的人极快速地平复了呼吸,握刀的人没有收回刀,持弓的人放下了搭在弦上的那只手。
“两位剑士是接了委托过来的吗?”花开院圭泉询问,另一只手心的金色没有熄灭,他依旧戒备着门外街道上未完全归位的咒灵。
“是的,但一路过来我们没有碰到哪怕一只鬼,遇见最多的就是那些蓝皮咒灵了,是在我们之前还有其他猎鬼人吗?”锖兔紫灰色双瞳望向门外似乎恢复到热闹非凡的街道,随后转头,门内耸立的高楼之间也没有很重的鬼的气息。这与委托上的描述大相径庭,神道与咒术师方面的委托少有这种情况的,于是提出猜测。而且,他内心深处对人选也有一定猜想。
花开院点点头算是肯定,“水剑士先与我们汇合了,他跟花道一起进去了最高的那座楼,目前还没出来。”
真的是义勇啊。
虽说接下任务前就有所猜测,但猜测落实的感觉并不好。
在接任务前他先收到了义勇的信,信上说要去京都帮咒术师一个忙。那时他也才从竹林回来不久,看完信后果断寻找起最近的咒术师的委托,然后就找到了目的地京都的这个任务。
说起来义勇的鎹鸦原本是要一起跟过来的,只是其似乎在跨越山海的时候出了些差错,翅膀受了伤,暂时无法长时间长距离飞行,便留在了鸟舍养伤。
“喂!在这磨蹭这么久,还要不要进去?”不死川换了只手握刀,之前一直握着的手需要活动下手腕,侧头向身旁站立的临时搭档象征性征询意见。
两双纯度不同的紫眸一触即分。
征询过了,不死川迈步越过阴阳师,仰头,漆黑的高楼映入眼帘。
然后,看见黑暗中燃起了一团火,一束光。
听见了剧烈的爆炸声。
似乎地面都随之震动了几下。
是最高的那座木楼轰然倒塌,先是最顶上的屋顶一整个掉落,再是数量繁多的各色断裂的梁、柱、门窗框之类的木条子叮铃当啷落下,再后面是各种糊窗户的纸悠悠然飘落……
构成一座楼的所有都在眼前化成了一场雨,一场没有水滴的雨。
所幸,他们离得不算很近,没有被完全波及到,两把刀粉碎了朝他们所在方向落下的大小型构件。
坍塌是一瞬间的暴雨,暴雨结束后满地狼藉。
三个人静默地看着面前的一地废墟,最高的那座木楼的废墟。
木头的废墟没有堆积起来多少,像是大半都被地面吞噬了,只在地面上留了一点尖尖。
显见的,出入口被迫封堵了。
鳞泷锖兔攥住手中刀柄,收敛起刚才一秒钟的恐怖脸色,紫灰色双眸微敛,他的心情现在很不好,非常非常不好,他的义勇还在里面,难道有些事物真的留不住吗?
不!他不相信!
“我要下去探探。”是告知,是纯粹的通知。
提剑,一刀斩出,浪潮凶猛。
潮水退去,那一点尖尖被削去了,地面上很平很薄的一层垃圾。
锖兔上前几步,挑起一堆垃圾,清出一个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坑洞,抬脚走入,眨眼的功夫人便被地面下的废墟吞噬,速度比沼泽吞噬快多了。
反应快如不死川也只拽下了鳞泷锖兔一块衣角,眼睁睁看着人被卷入地下。
趴在废墟边缘的人没有作过多思考,匍匐一臂的距离,放任自己被卷下去。
于是地面上又恢复到了只有花开院圭泉一个人的状态。
花开院看了眼面前废墟,又回头看了眼门外躁动起来的咒灵,提弓返身走去,他们肯定会解决完下面的事上来的,他得守着他们所有人的退路。
废墟之下————
鳞泷锖兔随着被自己砍得更碎的建筑垃圾一起降落到不知道多深的地下,脚踏实地后发出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响了好几声。
随后又是一声实在的响,几声回响。
是不死川紧跟着落在了他身侧。
有点奇怪,他们在安静地下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引来任何东西的注意。
结合任务书内容以及他们一路过来的经历,这就显得不寻常了。
背对背警惕着漆黑中可能到来的敌军或友军。
鬼杀队中人没有夜视能力差的,毕竟要在黑夜与鬼作战,夜视算是基础中的基础。
于是看见地面上东一滩西一坨的蓝色溶液,看见满地分布的碎片玻璃,也看见了战斗的痕迹,水之呼吸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锖兔和不死川循着遗留的水痕与刀痕缓慢前行。
走出了地上建筑垃圾坠落的范围,从溶液稀疏处走到了溶液密集处,同样的,玻璃碎片也更多了。
碎片上明显的由日轮刀造成的断口。
继续探查,继续向前走。
一直走。
一直没有遇到鬼或咒灵,也一直没有遇到义勇和咒术师,明明一路过来都是战斗的痕迹。
猎鬼人有的是耐心。
又是一段路,又是一段时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