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令如回想起方才那人的一言一行，似乎暗示周焕此时正沉于旧梦之中，联想到魔气外泄初时关于煅星尊的对话，她猜测那些旧事很可能并不是他近两百多年的遭遇，而是与琦玉上仙的经历有关。

琦玉上仙的经历，周焕同她说的不多，只知他是在闭关进阶之时出了岔子，才导致堕仙成魔，她心头不由得一动——莫非琦玉上仙那时意外进阶失败，其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

心念一转，她眼前的黑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掀开，一阵令人眩晕的天旋地转过后，她落入了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境之中。

前方看不到路，身侧两旁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树干上攀爬着半透明细叶的藤蔓植物，沿着向上爬行的树径毫无秩序地开出雪白大瓣的花朵。

脚下盛长着许多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即便她在闻仙台已经见过不少仙山琼阁、瑶草奇花，还是被眼前的幽胧奇景所震撼。

她迈步往前，脚下竟生出云雾，她索性随心所欲，凭着直觉指引前行，穿过身前的这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她已行至一处山巅的边缘。

山巅之外还有无尽的奇峰峻岭，视线所及之处，飞瀑叠着流泉，浮光跃动于虹霞间，她的目光盘桓于这美不胜收的景致之中，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魔气。

她循着那缕魔气探去，终于在对面高峰处看到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周焕！”唐令如踏云奔去，跑到他身边单膝跪下，只见周焕斜倚着一块削得平滑的硕大树桩，一手摁着额头，表情痛苦异常。

她才到他跟前，便听他闷哼了一声，覆着额头的指缝中不时有魔气溢出，颈侧的青筋用力地凸起，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她一眼便看出周焕正在沉睡之中，他似乎知道自己失了控，极力想要从梦魇中挣扎逃脱：“周焕！你醒醒！”

“周焕，我是阿如，你看看我，已经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这个模样她并不陌生，曾几何时，她也沉沦于梦境之中，看不到任何光明与希望。

她握住他的一边肩膀，一手轻抚他那只紧摁眉心的大掌，灵力如春雨润物一般淌入他的筋脉之中，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巨大的手劲立时松了松。

唐令如见状轻轻拂开他的手，口中默念清心咒，待指尖金色法力凝起，她用力朝他眉心一弹，眉宇之间的灰霾之色顿时烟消云散。

她伸手探去，轻轻抚平他眉宇间的皱褶：“周焕，快醒醒，回来我这里。”

周焕方才的模样与她当初在阮虞的梦魇术中如出一辙，她便学着他曾经唤醒自己的法子，用清心咒弹入他眉间灵台深处。

他赤红一片的双眸渐渐沉静下来，大口喘着气，待再次抬眼时已经恢复明净清澈：“阿如……你怎么进入我的识海了？”他哑声问道。

唐令如见他似乎已经恢复如常，终于舒了口气，伸开腿坐在他身侧，吐了口气道：“我和阮虞、方启辰正在院中，突然察觉到了一丝魔气，我便赶紧回屋去看你，没想到你的身子不知被什么妖祟占了，还把我卷入了聚魂塔中——”

“你刚刚说……这是你的识海？”她不解地问道。

周焕回了神便立即调整了姿势，与她并肩而坐：“是啊，你说的我屋中那人是这聚魂塔的器灵，名叫溯尘，他与我多年未见，正在赌气呢。”

唐令如愣了愣：“那家伙居然是你的器灵？怎么邪里邪气的？”

周焕失笑一声，无奈道：“可能这些年我待他真的有些冷淡吧。”他看了看唐令如，又解释道，“方才恐怕是我一时被魇住，外泄的魔气过多，他怕我有事，于是找了你帮忙。”

“看来还是个口是心非的好孩子呢！”唐令如感慨道，“对了，你方才看起来很痛苦，究竟因何事所绊？”

她想到他方才的模样，不禁眉心蹙起，周焕意志强大，即便是在阮虞的梦魇术中与她同走那段心魔路，他也未曾皱过一下眉头，此后的数次失控也多少掺杂一些放任的成份，可是适才他分明已是竭力抵抗之态。

周焕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仍在平息胸腑间的不平，他眸光一沉，低声道：“你还记得我曾经向你透露琦玉破境之时出了意外，所以遗憾堕仙一事吗？”

唐令如点点头：“我记得，霁瑶和诺诺见了你这堕仙印时也说过这一段旧事……听你此意，其中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