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之人神色沉静无波,静静听完屋内两人各怀心思的交易。厚重实木门板隔不住内里的算计,那股腻得发慌、令人生理性反胃的虚伪气息,几乎顺着门缝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齐可期一如往常,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清脆的声响骤然打断了屋内喧闹的谈笑。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拉开,门后那人脸上勉强扯出一副刻意和善的笑意,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眼底深处翻涌、刻意压抑的阴翳与恶意。
齐可期心底掠过无奈。她不过十几岁年纪,人生阅历尚浅,却偏偏生来通透,总能轻易看穿皮囊之下人心中最真实的欲望。尤其是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恶意,哪怕不是冲着自己而来,也能被一眼洞悉。
从前年纪小,她还会和身边同学随口预判旁人的心思与举动,只换来旁人连连惊叹夸赞。可后来慢慢懂得,从不是自己有多特殊多厉害,而是人性本就趋利避害、欺软怕硬,向来如此。
“可期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这么晚才到家,该不会在外面吃过晚饭了吧?”屋内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络。
“没有。”齐可期语气平淡,不冷不热。
那人立刻接话,故作懊恼地叹气道:“那……哎呀,家里刚好没米了,还以为你在外头吃过,就没特意去买。要不你今晚将就着吃几口菜垫垫吧?”
齐可期目光淡淡扫过餐桌,满满一桌子全是炖得油亮的羊肉。全家上下唯独她不吃羊肉,摆明了是故意刁难、刻意排挤,傻子都看得出来,偏偏有人非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演这场虚情假意的戏。而旁边的观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真是绝配的两口子。
“没关系,少吃一顿也饿不死。”她恰到好处地敛了眉眼,垂下眼睑露出几分落寞委屈,活像个受了委屈却不敢吭声、只能默默隐忍的小可怜。
懒得再看他们拙劣又虚伪的故作关心,齐可期径直抬步,走向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杂物间。
屋子狭小逼仄,连一扇透气的窗户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陈旧的霉味与杂物堆积的异味,勉强放下一张折叠单人床。头顶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不停闪烁,光影摇曳间,竟透出几分阴森压抑的恐怖片氛围感。
齐可期反手锁好房门,拿出一条干净柔软的毛巾,蹲下身,动作轻柔细致地一点点擦拭着身边两只温顺乖巧的猫咪。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女声突兀在寂静房间里响起:“他们这般刻待你,你好像也不生气?”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不应该啊,少年人的血性,傲气没有?还是被隐藏了?
齐可期指尖微顿,神色依旧淡然:“人性本就这般低劣,他们,还不配让我动气。”
话音落下,她才猛然回过神。这狭小的杂物间里,明明只有她一人、两只猫咪,哪里来的旁人声音?
而这道嗓音,刻骨铭心——正是不久前才与她分开的那个神秘女人。
“果然......”
齐可期低低轻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惊慌,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一切的掩饰都是徒劳。
“你早猜到我会一路跟着你?”
“至多五成把握。”
女人低低笑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敏感,又足够敏锐。我来猜猜你的心思——你疑心我不怀好意,放你离开不过是让你放下戒心,再悄悄尾随而来,伺机斩草除根,对吗?”
齐可期沉默着,没有应声,算是默认。小说里的变态杀人犯都是这么干的。
“看来被我猜中了。”
齐可期试图狡辩“只是碰巧发现你对我的好奇探究而已。况且我向来习惯凡事往最坏的局面预想。”
“可你从头到尾没有绕路试探,也没有刻意躲避,就这般径直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