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无法稍作休息,拿下沙河县派兵驻守后便要日夜兼程赶往洛水县。
卓大老爷还带着全县同叛军苦战,更不可耽误分毫。
所有人都在吊着一口气挽救庐陵的战况。
最后孟老将军还是决意兵分两路,一路由远岫带队,带着程元渺走水路,可以更快到达地方找到大夫救治。
他则是带着合并后的军队,陆路日夜行军支援洛水县。
等到上了船后,却有一队漕帮驶船将他们包围起来。
两方人马陷入苦战。
“船舰被人打了洞,漏水进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远岫想抽身出来,远远便瞧见放置程元渺的那艘船已然翻了,然而此刻战况胶着,想要抽身却千险万难:
“程元渺!”
“就是你们杀了我弟弟?!”
男人手握着双刀,眼神凌厉。
远岫闪躲,却看见一张在宴席上见过的那张脸,分明已经死在他的刀下。
是盛荆的脸。
“你们都要给我弟弟偿命!”
盛荆眼中红色血丝渐重,下手越发干脆利落,这些年来,他坐镇荆帮,而他的双胞胎弟弟为他外出迎来送往,来回奔走,却死于这些人手下,他是一定要报仇的!
程元渺只觉得寒意袭来,周身仿佛被禁锢住一般,无论如何都难以动弹。
她睁眼看着河内的颜色,那是无法言说的深蓝、浅绿以及天光混杂在一起的颜色。
她陷入了水中。
困意来袭,程元渺想,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喊杀喊打的交战声隔着水平面仿佛变成结界,将她和河内河面分隔成两个世界。
灵活如同一尾鱼儿的一道身影闯入她的视线,朝着她奋力游来,她被人揽住了腰,记忆中的最后一瞬,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水藻混着盐味。
带着咸苦的味道。
……
程元渺吐了几口水,胸腔和肺部都带着尖锐的疼痛,让她难以呼吸。
“你们大宣人还真是娇贵,掉进水里就会没命。”
女声带着嫌弃,说话时仿佛有砂砾划过的质感,却还是轻拍程元渺的背脊,帮她顺气:
“你们大宣的男人都像你这样娇气吗?在岛上可是很难活下来的。”
女人长日经海水浸泡,粗粝的手甚至都能摸到掌下人背上的脊骨,一节一节凸出来。
连皮肉都比他们常年泡在海水里的要细嫩许多。
她躲在徐簌的船上,一路跟到这里来,看着徐簌戴着人皮面具忙前忙后。
陆地上的人也许脑子不好。
“你是谁?”
程元渺说一句话,心肺就跟针扎似的疼。
看她说话如此艰难,女人倒是发发善心:
“你可以叫我海婴。”
海婴,好特别的名字。
程元渺苍白着脸,露出个笑,唇形作出“谢谢”二字。
海婴却以为是声音太小,兀地莽撞凑上去,脸颊上却传来柔软,蓦地撤离,红着脸有些羞恼:
“登徒子!你竟敢轻薄于我?!”
程元渺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脸被呛得咳嗽不止:
“……?”
“水流太急了,我为了把你带上去,被暗流带到这里,我不识得路,你说要怎么办?”
海婴有些烦恼,她身体好自然觉得找到路是时间问题,但她少见地为程元渺想了想:
“你在发热,应该快些找大夫。”
程元渺咳嗽两声,声音也有气无力:
“我出行都靠马车,怎会记得路线?”
海婴思来想去,再拖下去,这人死了徐簌还不气得发疯了?
到时出兵把宝礁岛都剿了,她这个王还当的有什么意义?
为了族群性命,海婴只好忍辱负重蹲下身:
“你上来吧,我带你去去找找看有没有人户能给你换套衣衫!”
“碰见了你,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大宣的!”
程元渺将头搁在她肩上,气流带着声音十分微弱:
“你不是大宣人吗?”
海婴深一脚浅一脚,尽力辨别她所言字句:
“你看过大海吗?我住在大海上。”
随后她又补充道:
“南海。”
徐簌曾去东南沿海剿匪,程元渺无力思考,但是眼前这人不大靠谱,她要是晕过去了,还不知道结局会如何。
程元渺竭力保持着清醒,说话时海婴总觉得脖颈间传来似有若无的花香气。
可两人在河潭里泡了那么久,臭了还差不多。
温热的气息拂过海婴的耳畔,背上人好像睡着了。
可是她不认路啊?
不过,大概也许是昏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