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二老爷正在处理公务,重修军法与奖惩制度。
听小厮来报还有些意外,又询问了一遍才着人将门外的卓二太太及程元渺请进书房。
老实说,因为大姐的事情,卓二老爷一直对徐家有些无感,尤其是徐四老爷宠妾灭妻,他早先便想敲打一番,若不是大姐执意不让娘家人插手,只怕四老爷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如此过分。
因此徐家书香清流世家的名声在外,卓二老爷却没有多大的好感。
对于程元渺这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也是提不起什么兴趣来,能说动他的妻子亲自引荐,倒是不容易。
见过之后,卓二老爷仔细端详一番,此子如阶前玉树风流天成,长眉入鬓,一双含情目似乎敛了秋水烟波,尤其是唇下正中间有一颗朱砂痣,多添了两分俊美。
叫人目光止不住流连,俊美下又隐藏着纯稚,天生地长令人见之难忘。
卓二老爷大为惊骇,卓二太太素来喜欢好颜色,难道是动了纳小的心思?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卓二老爷面色有些不虞,忍不住开口道:
“夫人这是?!”
连人都不避着了吗?要让他做大房他还没说同不同意,是否有容人雅量呢!
程元渺连忙见礼,瞧卓二老爷的模样,卓二太太便知是他想岔了: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徐老太爷差这孩子过来,同你说事!想哪去了!”
卓二老爷恍然大悟,面色稍霁: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那便坐下吧,夫人一道坐下来用些糕饼馃子吧?”
卓二太太却婉拒:
“这糕点什么时候都能吃,大姐还在堂厅等我说话呢,人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书房恢复寂静,程元渺才开口将所托之事道来:
“卓二老爷,安平王反了,如今大军攻破了沙县,不日将抵达洛水县,老太爷支我来同您说声,是否能协助县衙守好洛水县,一旦洛水县失手,整个庐陵以至水路可达的州府,都将要遭灾,还请您施以援手,解救百姓于水火!”
卓二老爷近些日子一直在处理文书方面的事情,未曾往军营里去,谁成想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
他当即站起身来,带倒了太师椅:
“什么?!可有依据?安平王怎敢有如此动作?!”
“他为此计划了多年,甚至为了夺庐陵卫为己用,不惜将棋子安插进徐家,若非情况紧急,今日我也不会冒昧上门打扰,依据手头并无……实在是所预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已然不够……”
程元渺苦笑,许是庐陵这个地方克她,来了这边一桩桩事接踵而至,不给她丝毫缓和时间,便是要等圣人降罪,也要留着这条命才是!
“安平王走水路,大军恐怕已经到达了淮北府了,徐家已差人将消息送往上京,余者共享情报,徐家上下包括庐陵卫是打定了主意要同洛水县共进退,这也是徐家的劫数!”
程元渺心知,富贵险中求,徐家风雨飘摇之际,安平王谋反是一把双刃剑,若是用的好,徐家便能重新掌握权力,再次登上政治舞台。
五房在上京因为中立,且是朝堂边缘人物,远离了权力中心,在世家党派面前根本不够看的,那若是再加一个左都御史的老太爷呢?
既可保全立于朝堂的老太爷,二者互相关照,便是圣人要拿他做刀,也要掂量徐家在文臣中的影响力。
早些年,老太爷任国子监祭酒时,门下学子多少都受过他的点拨,这么多年过去了,虽出头者少,但大多数都在六部翰林院中任边缘却关键的职位,很多时候处于上层者不便出手,下位者反而更好操作。
再佐以姻亲丝丝缕缕使其紧密连接,这便是世家心中根深蒂固、以世家为中心名为权力的关系网。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即便是如同徐家一般被圣人忽略多年,贬之又贬,也依然保留残喘之息。
若是旁人遇上此事,为保全家族只怕早便逃了,难为徐家还保留读书人的风骨,势与百姓共存亡。
实在高义!
卓二老爷眼里盛了两分欣赏:
“徐家真真是文人中的清流,德行高洁,名不虚传,你放心,我这便写下调令……”
话还未说完,管家步履匆匆,周身带着肃杀的气息。
作为卓家的管家,他从小跟在府上伺候,自然是练家子。
事有轻重缓急,虚礼暂置一边,管家直接进门禀报:
“二老爷,外头乱起来了,香尘小姐同两位兄长逛市集,被人群冲散了只回来了两位少爷,奴才和少爷们带人找了一遍无功而返……还请老爷拿个主意!”
正值时局紧张,百姓们只怕是听到风声了,所以才匆忙奔走,寻求活路,否则等到战火波及洛水县,届时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官府又怎会派兵保护百姓呢?
卓二老爷此刻分身乏术,此刻府内重兵把守才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