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程元渺最在乎的。

她腿伤复发，却还是坚持驾快马去卓府。

拿了拜帖送去门房等通传，程元渺原地踱步，等候片刻便被门房小厮带着往内去。

卓宅很大，一路弯弯绕绕，终于到了堂厅，首座上坐着身穿金丝银线所绣蝶恋花湖绸衣衫的贵妇人，另外还有几位相似穿着的太太陪着。

四太太经过这段时日的修养，无论是气色还是身体都好了许多，此次归宁她十分满意，因此见程元渺来，也扬起舒心的笑容迎上去免了她行礼：

“元渺来了？今个什么日子，你竟拨得出闲暇来卓府见我？”

四太太牵着她朝着其他的几位太太打趣：

“这位是刑部主事程大人的幼子，程元渺，公爹带他返乡祭祖，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可是今年江州府县府试双案首，优秀得很！”

说着，四太太又向元渺介绍：

“这是我的两位弟媳，你只管喊太太便是，依次是大太太，二太太。”

程元渺的礼数挑不出半点错处：

“元渺见过卓大太太，卓二太太。”

卓大太太柔和了面容：

“小小年纪，礼仪周全，真是挑不出错儿的好二郎，多亏姐姐在徐府还有这般懂事的孙儿挺身相助，仗义执言，否则岂不是要吃下那许多夹生饭？”

刑部主事，门楣虽然不高，想来徐家老太爷很看重这个孩子，亲自带在身边，只是听闻原本要记入族谱，却不知后头为何作罢。

若是不记入徐氏族谱，还能否得到徐家的支持，皆为未知数。

毕竟靠着六品主事的职位，这孩子便是往后有望科举入仕，在朝堂上没有大族支撑也仍然举步维艰。

卓二太太长相同卓大太太比起来多了两分凌厉，鹅蛋脸让人第一眼觉得她很好说话：

“是个有前途的后生。”

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的话了。

能觉察到，她是界限分明的人，不会轻易和旁人攀谈，也不会轻易相信旁人。

四太太这才让元渺坐下来，细心询问：

“元渺上门来，可是有什么的要紧事同我说？不妨直言，叔祖母若是能做到，定会尽力而为。”

程元渺斟酌了一下措辞，神色带着两分恳求：

“家中有些杂事，不知叔祖母可否引荐一下卓大老爷？”

四太太很愿意卖给他这个面子，却叹了口气：

“你来得不巧了，大老爷去巡营了，府上只有二老爷在，不过两人都是武职，想必帮不上老太爷什么忙。”

昔日老太爷为她立威，偏帮她的恩情在脑海里历历在目。

她是个纯粹的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算得很明白，绝不是那等白眼狼糊涂之辈。

“若是你执意要见，不妨问问卓二太太。”

四太太拍拍卓二太太的手：

“别看你卓二太太面硬，但是心底是最和善不过的了。”

卓二太太抿了口茶，无奈道：

“大姐，您这说的什么话，都开口了，我这做弟媳的还能拒了您不成？不过一个小孩儿，带着任务来，也不好让他无功而返回去受长辈的苛责。”

“也罢，随我来吧，不过只是见面，至于事能成否，还要看你家元渺了，我可做不得我家那位的主！”

卓家并非一开始便手握权力，当年卓老太爷和兄弟几个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有去无回，多数都淹没在塞外黄沙，连祖坟里都是衣冠冢，老太太得知噩耗惊悸中病逝，母亲生了老三后血亏，没几年也去了。

年仅十岁的卓璇又当爹又当妈，拖着还不成器的两个弟弟，送他们读书习武，硬生生拒了高门贵府，把自己拖成了老姑娘，终于在定下老二的亲事之后，嫁给了上门求娶的徐家老四。

即便嫁了人，两个弟媳有什么病症、生产月子寻医和儿孙们延请名师，都没逃得开四太太的照顾，尽心竭力的四太太从此倒是多了两个妹子了。

因此归宁，最开心的也莫过于两个弟媳和她们的儿孙，即便两人往日有隔阂龃龉，但是在大姐四太太跟前，两人也是一派祥和，不争不闹了。

四太太开口，卓二太太到底是应下了，知晓是急事，没再耽误时辰，带着她往松柏园去。

路上两人默默无言，倒都乐得自在，只是程元渺心里存了事，呼吸频率不稳，被卓二太太观察到，心里思索起什么事竟然让老太爷派人过来。

想来十分棘手不好解决，素日里丈夫最是明哲保身，不涉朝堂党派，想来老太爷的想法要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