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了,姨娘生我养我一场,孙儿怎能眼睁睁地瞧着生母去死,但求老太爷垂怜孙儿。”
老太爷坐在首位上席不为所动,连二太太都别过脸去,瑜姨娘是吃里扒外,本身来路不正,罪状名列清楚,若是饶恕了,往后族人岂不是无所顾忌,视族规于无物?
十一爷流泪,看向生父四老爷:
“父亲,姨娘也曾是你心爱之人,就念在姨娘侍奉您多年,饶她一条性命吧!”
“你已记入嫡母名下,更应该严于律己,竟还敢为一罪妇求情,你的母亲只有四太太!”
四老爷对瑜姨娘确实真心喜爱过,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平生他最恨的便是遭人背叛:
“这些年我对你姨娘已经仁至义尽,涉及到徐府一族满门兴衰和运道,瑜姨娘同你的舅父两人合起伙来内应外合,若非元渺发现及时,恐怕今日就是徐家的灭顶之灾。”
“这些年我对这兄妹俩不薄,一个在庐陵卫搅弄风云做探子,另一个在我的后宅兴风作浪,这些年明明有无数机会可以告诉我真相,事情演变成如今模样,你竟然还要为罪妇求情,平日里对你的培养都喂到狗肚子里了不成?”
十一爷只是磕头流眼泪,额头很快就渗出红血丝,最后血流,令人害怕。
瑜姨娘心被狠狠揪着,膝行向前阻止十一爷,母子俩抱在一起哭:
“都是姨娘的错,叫你有了个罪人生母,一生都不光彩,姨娘这条贱命,这么多年也享够福了,还有你这个好儿子,姨娘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睿儿,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姨娘的错,姨娘以死谢罪,你不可再这般作践自己身子,姨娘这些年做棋子,做人妾室,日日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烈火烹油不得安,如今一切事情都明了,姨娘愿意服罪,你万不可再如此这般行事,叫你父亲你祖父失望!”
到了此刻瑜姨娘还在为十一爷打算,没有她这个生母为其打算,日后十一爷一个庶子只能仰仗嫡母,四老爷和老太爷所组成的徐氏宗族。
若是再因给她求情而惹得他们不快,往后前途被打压,岂不是毁了他一辈子?
怪只怪她之前一心想取四太太而代之,忘了叫十一爷同四太太打好关系,往后的日子是好是坏,她再也无法出一分力气了。
“老太爷,四老爷,不如留瑜姨娘一条性命,将她送去家庙为徐家念佛送经,终身幽禁不得出,也不可再见十一爷,以此为戒,警示族人。”
程元渺风轻云淡,负手而立,脑中还要分心神去思考别的事情:
“瑜姨娘确实过错繁多,犯错者不止她一人,还有郑业,郑业以亲情威逼瑜姨娘办事,算起来安平王和郑业才是的罪魁祸首,叔祖父纵容也是帮凶,不能因为叔祖父是您的亲子,就将过错全数扣在女人身上。”
“她手里有人命,让她此生骨肉分离,死生不得见,也算偿还了她的罪孽,我想四太太是不会原谅她的,以后四房恢复平静,再请太太回来,日子总会好的。”
对四房而言,这就是最快的抚平浪潮的办法。
四太太该恨的也不应该是瑜姨娘,而是造成这一切苦果根源的四老爷,是他的摇摆不定,薄情寡性,才致使了四太太的小产。
四老爷被小辈不加掩饰地指着鼻子骂,也算是这辈子少有的体验,忍不住羞恼道:
“长辈的事,由得你小辈置喙?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请速速决断,老太爷,庐陵要乱了,若是不能尽早决断,徐家又岂能善终?”
程元渺打断四老爷欲盖弥彰的话,无意同他虚与委蛇:
“你们等得,安平王却等不得了。”
真起了乱子,徐家身处庐陵却将所见所遇隐瞒不报,事后圣人难免怀疑徐家的忠心。
在这种情况下,中立就是在挑衅皇权。
四老爷同小辈置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心性竟不如个小孩,连元渺都知道当务之急是解眼前之困。
老太爷于祭祖之事,有愧于程元渺,且她此般进言也是为徐氏大族着想,十一爷是徐家的孩子,读书也不曾让人操心,难道真要因为瑜姨娘同他离心?
还不如就此卖个好,毕竟徐家正值用人之际,应当抓住每个机会才是。
“元渺既开口,此事照她所说去办吧!”
老太爷到底顾念血脉,吩咐道:
“四房妾室郑瑜,数罪并罚,幽禁家庙,修身养性,诵经礼佛,死生不得出。”
“来人,送郑瑜去祖地家庙,此事翻篇,全府上下不可私下议论,违者一应逐出府。”
二太太叹息一声,元渺从小性情淡漠,长大之后却全然相反,偏就有一个心软的毛病,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老太爷,庐陵卫急报!”
小厮一路摸爬滚打跑进来,慌慌张张连话都说不清了:
“说事态紧急,请老太爷速做安排!”
老太爷立刻接过,脸色大变:
“动作,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四老爷接过一看,差点站不住脚软倒下去,好歹被小厮扶住。
“你好歹是四老爷,这般像什么样子?!”
老太爷呵斥,站在厅间如定海神针:
“每逢大事需有定气,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如此便慌了心神岂不是着了人家的道?还不快快差人去知会庐陵守将孟老将军?!”
安平王原来早有预谋,此刻竟整装了兵马攻下拿下了沙河县了,直逼洛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