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腿好后,你便可好生报道去读书了,家中诸事自有人操心,你年纪这样小,别总想着把徐家扛在自己身上。”
“无论如何,天塌了还有我们这些长辈扛着,你好生去做实现抱负就是了!我们此去,你们也不必挂念,都是为了赎罪,日后若有机会调任回来是最好不过,若不能,明棠还要托付诸位看顾了。”
大老爷沉稳话毕,眼神留恋在地扫过徐慎。
这是他最争气的孙儿,知道路要如何去走,不必他多言。
祖孙俩对视一眼,无需万般言语也能心照不宣。
“父亲,母亲……”
徐明棠眼里含着泪,就这样目送已不年轻的爹娘重新踏上奔波劳碌之途。
程元渺难免心酸,若非事情堆叠在一处,一家人也不必骨肉分离,跟蒲公英散开一般,不知有没有再相逢的时候。
众人回了厅堂,家中事多繁杂,无人打理,府中中馈暂且交由明棠管着,但她是未嫁女,总这样也并不是个事儿。
二太太是要随着老太爷和程元渺一同回去祭祖。
如此便更没人接手了。
大舅母余氏性子太软,不能担事,二舅母心思太多,太过利己,也不敢用。
程元渺索性道:
“既如此,我看崔娘子这些日子来,也从未生过事,是个安分的,不然便让明棠小姨带着崔娘子教教中馈,往后府里上下便改口,唤她三太太吧,也算是有了个正经名分。”
“再选个日子,将于九思记在我爹名下,作为嫡子,改‘于’姓为‘徐’姓,以后便是府上八爷,按辈分我也称一声舅舅,来日九思舅舅读书进益,和徐府也是互相扶持,岂不美哉?”
如此一来,不仅后宅有人可打理,也不至人丁寥落。
老太爷思索片刻,觉得可行,只是此事到底还是要和崔娘子及于九思商量一下,尊重她二人的意愿:
“元渺既然提了这一嘴,那我便去问问,明棠,你意下如何?”
徐明棠无亲事在身,其实也并不介意,但她清楚,就怕外头人不知道,觉得她一个未嫁女在后宅弄权,太厉害,名声上不大好听:
“我并无异议,只是我从未打理过全家,只怕一些地方犹嫌不足,届时办错了事情……”
老太爷温和道:
“都是自家的产业,你大胆放手去做,去教便可,旁的一概不必管,你是府上正经主子,你爹娘都上任去了,难道还有谁能管着你不成?”
“就这样决定了,且看崔娘子那边的想法了。”
“老太爷,该用药了。”
药的清苦味蔓延开来,小辈们顺势告退。
身穿深蓝服饰的苗医前来为老太爷诊脉,身后跟着药童正端着托盘。
程元渺让春色停住,她总还不放心老太爷的身体,想要瞧瞧究竟是个什么章程,病情又是如何。
苗医是一位年纪较大的女子,听闻在族内也是首领。
她长相果然十分艳丽,一双狐狸眼,流转间如宝石般光华,大抵是受了族中图腾的影响?
瞧着像是三十多岁的夫人,风韵让人见之难忘。
苗医顺着目光转头瞧见一少年郎怔怔望过来,开口便极有反差:
“你便是寄居徐府的表少爷?”
“别看了,老娘可对你这样的童子鸡没兴趣!”
程元渺脸颊绯红,一口气不上也不下:
“我并无此意。”
“谁管你有没有?”
苗医轻嗤一声,瞧着老太爷惊得要把药吐出来的样子,立刻道:
“你要是把这药吐了,我可熬不出来第二盅了!”
蓝盈那丫头,心心念念的恐怕就是那小郎君,也难怪她跪求自己非要来。
老太爷脸涨得通红,这一老一小果然是血脉的传承,连这神态都一样。
最后到底将其吞咽了下去,呼出一口长气。
蓝盈久等人不到,出来寻,在花厅找到了。
“盈儿,你在为师跟前也待了一段时间了,难道忘了一句话?”
苗医见程元渺要顺势离开,声音不免略拔高了些:
“世间男子多薄幸,若一头栽进去摔了个头破血流,可别怪为师未曾提醒过你!”
老太爷眼神复杂地望着这师徒俩,最后默默闭上了嘴,到底又开了口:
“阿渺啊,情感一事上你还小,但不能凭着皮囊为所欲为不是,还是要珍惜羽毛……”
程元渺挠头实在不解:
“啊?我吗?”
男子?薄幸?为所欲为?
劝她珍惜羽毛?
蓝盈整个人都要无地自容了,连忙焦急遮掩道:
“师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同程公子有些往日的交情罢了!”
这都是什么大乌龙?
苗医瞥了一眼程元渺:
“不是最好!”
不过她徒儿眼光倒好,如此这般气质的男子,也是世所罕见,也难怪把她迷得心神不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