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素日里,您对我多有照顾,也算是元渺报了恩了。”
大太太拿出一份文书:
“大老爷从前是如今麓山书院山长的师兄,特地修书一封,用从前的情分为你求了一个名额。”
“你也知道虽说公爹是名誉山长,但现有两个名额已经全都用了,其他书院的夫子根本就比不上麓山书院的名儒,好孩子,你定然是知道这其中的差距的,你天资聪颖,若有名儒教导,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麓山书院,除国子监外最有影响力的书院,整个大宣的学子都是挤破了头想进去。
但每年招生刨去那些名额,剩下的就那么多,按照排名进去,极其苛刻的选拔条件。
一个名额有人便愿出价万金,却也不能撼动麓山书院的规矩和底线。
他们都说进了麓山书院,就是半只脚踏进了翰林院。
考进去何其难,凡是能考进去的无一不是仕途顺利,才比名臣。
程元渺知道此名额的珍贵,否则当时徐南玉也不会以命威胁:
“祖父,祖母,这个名额太珍贵了,我不能要,况且除了大哥哥,你们还有其他的孙辈可以送进去,我不能这么自私……”
“你为别人考虑的够多了,这些都多说无益,你要听从自己的想法。”
大老爷打断了她的话,严肃中又带着慈爱:
“元渺,从前你是有些纨绔,但是你是聪明孩子,徐家有才能的后辈太少了,否则又何至于父亲如今又再次入朝为官,一把年纪还要为了家族的延续费尽心力。”
“你进了麓山书院,好好学,有那些大儒的教导,你定然进步神速,待你学成出来,下场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你前途不会只局限在江州府的,我和你祖母就盼着你能蟾宫折桂,再续徐府的辉煌。”
大老爷说至动情处,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多希望你就是我的亲孙子,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幸而有你为我们大房呕心沥血地周旋,才有现在我们一家人和乐,元渺,谢谢你!”
大夫人也止不住掉眼泪,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程元渺不仅是雪中送炭了,这么小的孩子,即便徐家全族鼎立相助,打通关节也绝不容易,听说程元渺为此,还去求了素日不愿同朝臣们来往四公主。
因此大夫人知道其中含金量,也劝道:
“这文书,不算是你伯祖父花了大力气的,你就收下吧。”
“就凭你为我们大房付出的那些精力,我都还觉得这个名额不足以回报呢!”
大老爷似乎回忆从前时,补充道:
“我那师弟从前为寒门子弟,我多番接济,他入翰林院后厌倦了朝堂中的明争暗斗,后他家中妻儿因他受累,也是我在其中帮忙照应,这名额你且安心拿着,也算是我这个长辈尽的一点心意。”
“这名额给你,往后你无论是结交人脉还是钻研学问的,都不会辜负这名额的价值。”
从前老太爷将名额给了徐南玉后,他们对此都并没什么异议,徐南玉确实会读书。
名额在他手上也更能发挥用处。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程元渺慢慢融入徐家,成为一份子,为人品德高尚,学业上不止有天分,还上进勤勉。
老三连这样的孙子都不喜欢,难道还想要文曲星不成?
程元渺拗不过,还是接下了:
“如此,便多谢祖父祖母了,元渺感激不尽。”
其实她近来学业上陷入瓶颈,再加上多事之秋,她已懈怠了些时日。
这种状态,麓山书院的考试,还真不一定能过。
这个名额也算意外之喜。
能让她轻松一些。
大太太面对这越发长开翩翩公子的俊逸少年,心底升起疼惜,从前的那些关心的难免掺杂了两分利益,顾及着上京程家才会对程元渺多有照顾,现在则是一片真心纯然肺腑:
“我和你大伯父外放到朔州做官,那边民生艰苦,时局动荡,想必驿站送信也慢,若有困难,还是可以给我们二人来信,我们也会尽力而为。”
“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你的倚仗。”
三人正说着话,严管事脚步匆忙甚至带着趔趄,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
“大老爷……”
严管事气喘吁吁,指着葳蕤堂的方向:
“不好了,方才奴才去找老太爷禀报事务,老太爷却晕倒在书房,不省人事!”
“奴才已经派人去叫了府医,又去请了百草堂和回春堂的大夫一同会诊,只是仍还需大老爷去主持大局才是!”
大太太有些语无伦次:
“什么?!”
“怎么会这样?老太爷不是好着呢,怎么突然就倒下了,这是怎么了?”
大老爷从容不迫下了指令:
“立刻将葳蕤堂从丫鬟到小厮全都管控起来,府上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每日都会有人给老爷子请平安脉,也一直是平安康健的。
此事定有蹊跷!
程元渺一句话都没说,差点失了理智,直接就冲出去,往葳蕤堂的方向去了。
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