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程元渺安然无恙地上了去衙门的马车。
缓缓驶离后,徐老爷子才从廊亭后出现,面色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你做什么非要这么固执?”
“她是女子,功名对她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徐簌跟在一旁,他将程元渺从小养到大。
可以说最开始最难养的几年都是他一个人过来的。
他熟知程元渺的任何习性、脾气。
但是徐簌知道,元渺在慢慢长大,总有他顾全不周的时候。
那次坠马,着实令人不敢回想。
元渺没能生活在父母羽翼下,他公务繁忙也缺席她的成长。
但是如果她有自己的主见,有想做的事情,他就要尽全力托举和支持。
这是亏欠元渺的。
他渴望,元渺可以成长为保全自己的人。
“权力不重要的话,那家中男儿为何全都想拼了命地往上爬?”
徐簌看着老爷子,反驳道:
“您才是那个最固执的,以为将她禁锢在后宅里就能保全她。”
“对婉儿姐是这样,难道您还想加诸在元渺身上吗?”
徐老爷子气道:
“我是为她们好,寻求庇护和依仗,否则日后我不在了,又当如何?”
徐簌定定地看着花白须发的老人:
“如果您放任她们自己成长,她们自然可以长成参天大树,又何必寻求旁人庇护。”
“您总是小看她们,受一点伤就要无限缩小她们的生存范围,直到待在您认为足够安全的地方。”
但这世上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连徐婉嫁到程家,还要因为没生出男孩怕交出权柄后无力护住女儿们,而将程元渺定性为男。
“元渺和从前不一样了,她汲取知识适应一切,以后还会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徐簌轻声道:
“她始终敬重您,唯一违背您意愿的那次,是您禁止她参加科举。”
“那会护在您身前的时候,她是没有一丝退缩和犹豫的。”
任何时候,程元渺都是以徐府的利益为重的。
而徐老爷子的初衷也是为了保全徐府,别让徐府在他手里落幕。
明明是一致的偏向,为何会冲突呢?
徐老爷子在萧瑟风中叹了口气,咳嗽了两声,原本挺直的背脊都微躬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徐簌早就离开了。
徐老爷子想。
分明从前元渺最亲近的人中也有他一个。
也许……
是他不好。
不该拦着元渺,也不该说那样的话让她伤心。
……
衙门前排队,人多人杂且长,这次考试人数上确实不少。
程元渺舔了舔自己的臼齿,和已经在慢慢恢复的黏膜伤口。
果真不怎么疼了。
连带着心情也轻松了些。
程元渺看见了两个意料之内的人。
徐遂和于九思。
不过这几人所排列队伍都有所不同。
尤其是徐遂在看见她的时候,眼中阴鸷一闪而过。
程元渺心下有些疑虑,面上却不动声色。
难道他想在考场出什么损招毁了自己?
程元渺眼眸渐深,心思千回百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