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到了那边我用不上这些了。”
迪亚哥像被烫到似的想要推拒,却被玛丽安娜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她板起脸的样子活像小时候逼他喝药时的模样:
“现在,发誓。”
1. 不许有害人的念头
2. 将来不要为了奇怪的野心,去做卖命的危险勾当
雪花落在迪亚哥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赌气般地别过脸:“知道了…我的妈咪…”
“认真点!”玛丽安娜揪住他的耳朵,“我有一天会与你再见面。但是如果你不好好做人——”她突然哽了一下,“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这句话像道咒语般悬在雪中。迪亚哥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他抓住玛丽安娜的手,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我发誓。”
三个字,重若千钧。
“可是,玛丽,你说话的语气突然好重。”
迪亚哥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慌乱,他紧紧攥着玛丽安娜的衣袖,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你这样说,是想一辈子不见我吗?”
玛丽安娜心头一颤,但面上仍强装镇定。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小匣子。
“等一下,我还要送你一样东西。”她将匣子塞进迪亚哥手里,“答应我,现在不要轻易打开。”
迪亚哥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包裹。丝滑的手帕上还残留着她常用的玫瑰香水味,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拿着。”玛丽安娜又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父亲收藏的另一块宝石,无人知晓。你一定要收好,据说能…”
话未说完,她突然被拽进一个带着薄荷气息的怀抱。迪亚哥的嘴唇擦过她耳垂时,她听见牙齿磕碰的声响——这个拥抱太用力,以至于少年自己都没控制住力道。
(此时的迪亚哥还不知道,这块紫水晶会在未来三年里成为他的护身符,陪他度过无数煎熬的夜晚,甚至在某次坠马事故中救了他一命。)
“您该上车了。”
劳伦斯的声音从马车方向传来,他侧身让开车门。玛丽安娜赶忙应了一声,慢慢往回走。每走一步,她都感觉世界在身后崩塌一寸,荒凉得仿佛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突然,迪亚哥冲上来抓住她的双手,深深吻了下去——不是吻她的手背,而是像野兽叼住猎物咽喉般凶狠地咬住她的指尖,却在真正弄疼她前猛然松开。
玛丽安娜看到他苍白的唇上沾着血,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他自己咬破了舌尖。
“迪亚哥…”
她伸出手,想擦掉他脸上的水痕,却被他偏头躲开。少年金色的睫毛低垂,在雨中微微颤抖,最终头也不回地奔回宅邸,只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回程的马车里,玛丽安娜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发抖。劳伦斯将貂皮毯子轻轻盖在她膝头时,她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您见过藤萝花吗?那种会在夜里悄悄绞死橡树的植物。”
劳伦斯微微咳嗽,摩挲着手杖顶端的月光石。车窗外飘过的雪片在宝石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像极了某人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小姐,有些植物看似柔弱…”他意味深长地说,“实则比橡树活得还久。”
就在马车碾过结霜的橡树根时——
“玛丽!!”
某个金色身影突然冲破雨幕。迪亚哥踩在泥水里,举着个雕花锡盒疯狂敲打车窗,活像只被淋透的金毛犬。
“你忘了这个!”
雨水顺着他尖削的下巴滴在锡盒上。玛丽安娜刚接过盒子,少年突然隔着车窗抓住她衣领,在唇角落下个带着铁锈味的吻。等他退开时,她才看清对方又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我会带着它去纽约。”迪亚哥头发湿透,倒退着跑向宅邸,手指紧攥着玛丽给他的包裹,“等我和银色子弹赢得三冠王…”
暴雨吞没了后半句话。
当马车在暴雨中转过山毛榉林时,玛丽安娜终于打开了锡盒。
里面静静躺着十二宝石之一的绿翡翠,在昏暗车厢里泛着幽光——这确实是她遗落的收藏品,据说能保佑远行者平安归来。
“这个笨蛋…”
她急忙回头,透过雨幕看见那个金色身影仍固执地站在原地。当庄园最后的尖顶消失在视野时,玛丽安娜终于把脸埋进他最喜欢的、绣着风信子的手帕里,哭得痛痛快快,哭得像个弄丢糖盒的小女孩。
泪水打湿了劳伦斯今早送来的船票,蓝色的墨迹晕染开来,一片模糊。
迪亚哥,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