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这一点都不好笑。”迪亚哥挡在玛丽安娜身前,呵斥那人。他平直的肩膀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
玛丽安娜注意到弟弟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煤油灯下闪着微光。每次危险临近,迪亚哥就会变成这样——像只炸毛的幼狼,明明爪子还不够锋利,却固执地要保护她。
教堂地下室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玛丽安娜把“玛戈“的手帕挂在铁钩上,轻轻摇晃,让它像幽灵一样飘荡。
“你觉得他会来吗?”她小声问。
迪亚哥蹲在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入口:“如果他真的迷恋吉雅,就一定会。”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皮革摩擦大理石的声响。
玛丽安娜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迅速瞥向迪亚哥腰间的燧发枪——那是死鬼小爸生前打猎用的,据说不管是什么动物,都能一击毙命。
“来了。“迪亚哥用气音说道,手中的鱼线微微颤动。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突然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门开了。
而此刻,复仇的恶魔正踏着积水向他们走来。
一个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入,黑色大衣在风中翻飞,宛如蝙蝠的翅膀。他戴着银质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活像从哥特小说里走出来的反派。
黑影在拐角处停住。煤油灯突然“噼啪“爆出个灯花,刹那间照亮来人的半边脸庞——
苍白的皮肤像泡过福尔马林,右眼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瞳孔呈现出不自然的灰蓝色,仿佛死鱼的眼珠。
“晚上好,迪亚哥·布兰度。“男人的声音像是用砂纸打磨过,“还有美丽的玛丽安娜小姐。”
他行了个夸张的屈膝礼,蕾丝袖口露出半截疤痕,形状像被马蹄踩过的玫瑰。
玛丽安娜的胃部一阵抽搐——这不仅是吉雅的致命情人,还曾经是安东尼奥的情夫!
她注意到弟弟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杀了我也没用,“银面具男人轻笑着,“你的弟弟已经被人盯上,迟早完蛋。”
“是你杀了吉雅太太!“玛丽安娜抓起掉落的鱼竿,狠狠抽向那人的膝盖。
“咔嚓!”
男人吃痛跪倒的瞬间,迪亚哥像头猎豹般扑上去,用鱼线缠住他的脖子。细韧的丝线陷入苍白的皮肤,M的脸迅速涨成紫红色,活像颗快烂掉的茄子。
“玛丽…杀了他…”迪亚哥的声音因用力而颤抖。
玛丽安娜举起小刀,却看见M的口袋里滑出一封信,火漆印上是“黑珍珠”女士家族的纹章。
她分神的刹那——
“唰!”
对方用藏在鞋跟的刀片割断鱼线,撞开彩绘玻璃窗跳进了暴雨中。碎玻璃像钻石般四溅,混合着雨水和血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他落荒而逃了。
“你受伤了!“玛丽安娜惊呼。
迪亚哥的左臂被玻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真是好疯癫的一男人。
不过那个男人,难道不是之前追杀过斯蒂芬妮的那不勒斯恋尸癖吗?
“我真笨!”迪亚哥一拳砸在墙上,“我该当场杀死他的!”
玛丽安娜顾不上安慰暴躁的弟弟,也来不及留意那人似曾相识的外貌特征,而是赶紧捡起那封神秘的信。展开的羊皮纸上,“黑珍珠”小姐优雅的字迹写着:
“大法官已同意重审安东尼奥·桑德雷利先生离奇暴亡案,随信附上骑师迪亚哥·布兰度‘非礼’我的证词副本…”
最后的墨水被雨水晕开,像一道漆黑的泪痕。
玛丽安娜首先疑惑的是,为何他身上会有这种东西,他是故意落下这封信的吗?
难道他…和黑珍珠有什么特殊的关联?
“这是什么鬼东西?”迪亚哥凑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比木乃伊还白,“我从未碰过那个毒妇!”
玛丽安娜的视线模糊起来。过往的错误就像一道深深的伤痕,再也不可能从心中抹去了。
黑珍珠小姐的意图,必不像字面上告个猥亵罪那么简单。她的父亲——那个收留迪亚哥母子俩的农场主——确实是他杀的,但她十分清楚,是那个老畜生罪有应得。那年迪亚哥才十五岁,复仇没有带来丝毫快意,只有漫溢的血色与泪水。
可现在报应来了,以最恶毒的方式。
玛丽安娜一想到事态的发展,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下可好:
1. 名誉没了
2. 弟弟前程也没了
3. 那个银面具疯子还在外面游荡
这冤屈,又能向谁申诉?
“怎么办?那个人一定会置我们于死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迪亚哥却满不在乎地擦着燧发枪:“玛丽,用不着害怕,任他们怎么说,我肯定有法子应付的!”
玛丽安娜看着弟弟天真的侧脸,忍不住扶额。
“傻弟弟…”她在心底轻叹,“你还是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