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去了那么久?比预定的时间还要久?”
一看到玛丽安娜的身影,迪亚哥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像个可疑包裹似的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被那群疯子欺负了?”
他掀起她的刘海查看额头,又抓起她的手腕检查有没有针眼,动作快得像个过分尽责的药剂师学徒。
直到玛丽安娜抬起头,迪亚哥这才发现——
她的眼眶红得像只兔子,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被某种巨大的痛苦堵在了喉咙里。
可她的苦楚不能用三言两语概括。到了这种时候,语言是多么苍白无力的工具:
1. 吉雅空洞得像玻璃珠的眼神
2. 走廊里回荡的尖叫声
3. 护士手中闪着寒光的注射器
4. 还有那份强迫签署的…脑前额叶切除手术同意书
最终,玛丽安娜只是默默伏在了迪亚哥的肩膀上。
迪亚哥感到她的肩膀在自己掌下微微发抖,心口一阵揪紧。他手足无措地轻拍她的背,动作僵硬得如同第一次给八音盒上发条,生怕用力过猛。
“没事了,我在这里。”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事情远非“没事“那么简单。但除此之外,他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还能说什么呢?
阳光透过玛丽安娜散落的黑发,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迪亚哥突然发现,悲伤反而让她的美更加惊心动魄了——就像暴雨过后的玫瑰,脆弱却愈发娇艳。
“要是能挣足够的钱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心头。他多希望自己已经是那个在肯塔基拥有农场的成功骑手,而不是个连姐姐眼泪都擦不干的毛头小子。
迪亚哥心里还残存着一点执念:他认为,玛丽不过是被悲伤冲昏了头脑,他总能想到办法,将她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等这一切过去,他一定要让玛丽明白他的心意。不是现在,不是在她如此脆弱的时候…但总有一天。
回程的马车上,玛丽安娜死死攥着那份手术同意书。
“玛丽,她身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得救她出来,迪亚哥。那个地方…根本不是医院,是人间地狱。”
迪亚哥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想起刚才在精神病院门口,玛丽安娜崩溃般吐露的只言片语——
“他们给她注射某种药物…她连我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那份同意书是伪造的…安东尼奥签的字…”
“他们说下周就要做手术…”
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单调声响,浸满了车厢里的沉默。玛丽安娜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突然想起吉雅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不能让你们没有妈妈啊…”
这句话像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的心脏。也许在吉雅混乱的意识深处,她始终把自己当作玛丽安娜的母亲…尽管那可能只是她对亲生女儿的愧疚投射,尽管她们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母女之情。
这个认知让玛丽安娜心如刀绞。她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那个欺骗吉雅的男人、还有那帮医院里的混蛋付出代价。至于吉雅…无论要花多长时间,多少金钱,她都要让她重新找回自己。
玛丽安娜突然把脸埋进迪亚哥肩头。
少年瞬间僵住,手臂悬在半空,进退失据,仿佛被一道甜蜜而沉重的枷锁缚住了动作。
“她活不长了。”玛丽安娜闷闷地说。
迪亚哥松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突然咧嘴一笑:“所以…我们是不是该提前收拾行李了?”
玛丽安娜抬起头,正对上少年眼里闪烁的狡黠光芒——活像只准备偷鸡的狐狸。
“你早就想好逃跑路线了吧?”她眯起眼睛。
迪亚哥得意地晃晃脑袋,发丝在壁炉火光中漾起一圈碎金般的光晕:“肯塔基的农场,巴黎的时装店,或者先去威尼斯坐贡多拉…”
“迪亚哥,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考虑赴美计划。”
玛丽安娜忽然打断他,将一杯热蛋奶酒重重放在茶几上。瓷杯与木质桌面碰撞的脆响,惊醒了沉浸在幻想中的少年。
窗外的雨滴正顺着玻璃蜿蜒而下,痕迹像极了精神病院铁栅栏上干涸的泪痕。
迪亚哥从地图上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他们原本计划下个月就乘船前往纽约——连三等舱的船票都托人预定好了,就藏在圣经的夹层里。
“因为,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