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缝透出跳动的火光。
透过钥匙孔,她看见安东尼奥跪在壁炉前,正将一叠文件投入火焰。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在他扭曲的脸上投下魔鬼般的阴影。
“统统烧掉…谁也找不到…”
一份泛黄的契约在火焰中卷曲,玛丽安娜隐约辨认出“地契“字样。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很可能是家里最后的资产。
第二天清晨,安东尼奥罕见地穿上了结婚时的礼服。他亲自为吉雅梳头,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今天要见的是财政部的大人物,”他在妻子耳边低语,手指缠绕着她的一缕柔顺的黑发,“你只要微笑就好,像我们刚认识时那样。”
吉雅死死咬住下唇,珊瑚色的口红被蹭花了一道,像一道细微的血痕。
玛丽安娜站在楼梯拐角,看着继母像个人偶般被丈夫摆布。过量的胭脂让吉雅苍白的脸像个廉价的瓷娃娃,华丽的长裙下是微微发抖的双腿。
“为了珠宝华服,她终于学会妥协了。”玛丽安娜心想,胸口泛起一丝苦涩。
“不对劲。”
迪亚哥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只见他气喘吁吁,显然刚从外面跑回来。“我都打听过了,什么财政部晚会,根本是假的!” 他压低声音,“我听酒保说,安东尼奥欠了地下钱庄一大笔债!”
玛丽安娜的心沉到了胃里。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冲回房间,从暗格取出那枚祖传的绿翡翠——像握着护身符般塞进胸衣。
等她再次跑下楼时,安东尼奥的马车已经绝尘而去。吉雅从车窗探出头,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抓着窗框,像个即将被推下悬崖的人。
“快!去马厩!”
迪亚哥拽着玛丽安娜的手腕,像一阵金色旋风般冲过庄园的花园。玛丽安娜的裙摆被灌木勾住,发出“刺啦”一声——很好,又报废一条裙子。
五分钟后,他们骑着“银色子弹”冲出了庄园大门。玛丽安娜死死搂住迪亚哥的腰,风把她的发带吹得猎猎作响。
“你确定是这家?”风声呼啸,她不得不贴在他耳边喊道。
迪亚哥猛地一拉缰绳,回头时飞扬的金发扫过她的脸颊:“百分百!我亲眼看见他的马车!”
黄昏的伦敦笼罩在金色的雾霭中,仿佛给这座罪恶的城市披上了一层虚伪的温柔面纱。迪亚哥最终停在一栋挂着“伊斯塔尔”招牌的豪华酒店前。玛丽安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是臭名昭著的权色交易场所,去年就有贵族少女在这里“意外坠楼”。
迪亚哥塞给门童一枚金币,顺利溜进了二楼的走廊。
他们像两只偷溜进宴会的老鼠,穿梭在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里。
空气中,昂贵的香水与雪茄烟、陈年威士忌的气味纠缠在一起,玛丽安娜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在心中默念着安东尼奥预订的房间号。
“就是这间!”迪亚哥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一扇雕花木门。
透过睡莲图案的玻璃,二人看见了令他们血液凝固的一幕——
吉雅被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围在圆桌中央,其中秃顶的那个正将手搭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安东尼奥坐在角落数钞票,脸上带着鬣狗般的笑容。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满汉全席”,烤全羊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仿佛在无声控诉这场肮脏的交易。
“天啊,看看这位娇媚的小女人,细皮嫩肉的…” 秃顶男人用评估牲口般的语气说道。
此时此刻,安东尼奥那张谄媚的脸真是令人作呕。
“将我…卖给你的上司?” 玛丽安娜听见继母颤抖的声音,“你说的重要宴会就是这个?”
安东尼奥脸色阴沉,沉得能滴下水来。
吉雅又狠狠啐了他一口,吼道:“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
他终于揭下了伪装,露出真实的嘴脸,指着她的脸怒骂道:“你这个□□,装什么清高?你的前夫死后,要不是我娶你,你早就在修道院发霉了。”
吉雅猛地站起来,一盘鱼翅羹被打翻在地。
“你当初追求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她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你说过会让我比在娘家时更——”
“省省吧!”安东尼奥突然暴起,一巴掌将她扇倒在沙发上,“你不过图我的头衔!”
吉雅嘴角渗出血丝,却突然笑了。那笑声让玛丽安娜想起玻璃碎裂的声音。
“哈!哈!拜托,你只是子爵的次子,什么油水也轮不到你头上。”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珍珠项链崩断,珠子滚落一地,“你不仅没有头衔,更没有人性!”
秃顶男人皱起眉头:“桑德雷利,这和我们说好的不——”
“现在怎么办?” 玛丽安娜紧张地拽了拽迪亚哥的袖子。
迪亚哥的蓝眼睛危险地眯起:“Plan A还是Plan B?”
“Plan A是什么?”
“我冲进去揍他们。”
“Plan B呢?”
“你冲进去揍他们。”
玛丽安娜翻了个白眼:“有没有Plan C?”
迪亚哥咧嘴一笑,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
——胡椒粉?
“你什么时候拿的?!”
“厨房顺的。” 他得意地晃了晃小瓶子,“我数到三,你踹门,我撒粉。”
“等等,为什么是我踹——”
“一、二——等等!我好像拿错了…这瓶是红糖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