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布兰度先生,你知道我是谁喽?”“珍珠”靠近迪亚哥,轻声问道。
“我不认识你。”迪亚哥冷冷地回答,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
她的举止言谈,与他心中的玛丽毫无共通之处,尽管她也同样姿色出众。当迪亚哥敏锐地察觉她的意图和她的内在,顿时对她兴趣全无。相比之下,玛丽安娜在他心中的形象愈发清晰、珍贵,如同经过对比才显真色的宝石。
她说:“我们稍微出去转转,如何?”
他生硬地说道:“我今天没空。”
“那么,我们去喝一杯吧!”
“黑珍珠”似乎被迪亚哥的拒绝挑起了征服欲。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变本加厉地撩拨他——
“听说你喜欢速度快的…”她意有所指地抚摸着赛马的鬃毛,“巧了,我也是。”
迪亚哥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夫人,请自重。”
“哟,还挺纯情~”她娇笑着,突然凑近他耳边,“难道…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这句话像根针一样刺进迪亚哥心里。他的眼前立刻浮现出玛丽安娜的脸——她生气时微皱的眉头,偷笑时抿起的嘴角,还有…雨中并肩时,她发梢的香气。
“是的。”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大得让周围人都听见了,“所以请您离开。”
迪亚哥全程冷若冰霜,甚至吝于给予她一个眼神。
在他看来,这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和玛丽安娜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玛丽是清晨花园里的风信子,是赛马场上英姿飒爽的骑手,是雨天共享斗篷时,那个会偷偷把伞往他这边偏的傻瓜…
他宁可要这种高尚的爱,也不要那些轻浮的调情。
这时,女子试图靠近,玉手刚要搭上他的膝盖,迪亚哥便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起身。他转身大步离开,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面对迪亚哥斩钉截铁的拒绝,“黑珍珠”并未恼羞成怒。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向观众席,但还不忘时不时朝迪亚哥抛来媚眼。
远处,无意中目睹了全程的玛丽安娜舒了口气,心情复杂,既有一丝莫名的羞惭,又为迪亚哥的态度感到一丝欣喜,她捂着嘴笑了笑,轻快地转身离去。
比赛结束后,迪亚哥胸中烦闷,便独自策马离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马蹄踏过郊外无人问津的小径,扬起一缕缕孤寂的尘土。
他需要安静,需要远离欢呼的人群和虚伪的祝贺——尤其是当他明明该拿第一,却因为裁判的偏袒只得了第二名时。
这时,他在稀稀落落的坟头里瞥见一座荒坟。
墓碑歪斜,杂草丛生,上面的字迹早已斑驳不清。迪亚哥鬼使神差地勒住马,走近查看。
“Brando?”
这个姓氏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一个驼背的守墓人恰好经过,迪亚哥立刻叫住他。“老伯伯,你知道这个墓主人是谁吗?”
老守墓人眯起眼,打量着墓碑,慢吞吞地嘟囔:“布兰度…唉,这名字可不多见。听说那是个混账家伙,好多年前的事了,好像是把老婆和刚生下来的孩子扔在河边自个儿跑了,造孽啊…后来就再没信儿了。这坟啊,还是好心人给立的。”
迪亚哥僵在原地。
——仅仅是巧合吗?这个姓氏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他记忆的锁孔,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敢触碰的门。
他盯着那座荒坟,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玛丽安娜没有睡,一直在等。
当时钟敲过午夜,迪亚哥才终于回来。他的金发被夜露打湿,几缕粘在额前,眼神比平日更加沉寂,甚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不开心吗?这次没拿到第一名?”玛丽安娜放下手中的书,轻声问道。
“不是。”迪亚哥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他走到她身边,突然伸手梳理她松开的发辫,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某种易碎的珍宝。
“玛丽就是香喷喷的,我都忍不住想要多闻几下。”
“你呀。”
玛丽安娜无奈地笑了,但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迪亚哥突然蹲下来,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像只大型金毛犬一样蹭了蹭。
“玛丽~”他又开始故态复萌了,尾音还微微上扬,活像在蜂蜜里泡过三天三夜。
——又来?!
玛丽安娜深吸一口气。凡事都要有个限度!天哪,这一声又一声的“玛丽”简直苏得要命,也没人告诉她迪亚哥原来这么能夹啊?任她心肠再硬,也被这蜜糖般的攻势融化了半分。
“又怎么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厉些,但效果不佳。
迪亚哥眨巴着那双湿漉漉的绿眼睛,继续发动攻势:“姐姐~”
——暴击!
玛丽安娜的理智线“啪”地断了。
“哼!说话就好好说话,别老是装得委屈巴巴的!”她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你以为甜甜地叫几句姐姐,就能瞒着我背地里做坏事?”
迪亚哥愣了一愣,随即笑眼弯弯,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干脆把双手搭在她椅背上,俯身凑近:“是谁说我的坏话,都传到你耳朵里了?”
玛丽安娜气得想拧他耳朵:“你今晚去哪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散心了嘛~”迪亚哥歪着头,“难道玛丽在担心我?”
“少来这套!”玛丽安娜终于爆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话到嘴边,她猛地刹住。
——多什么?多担心?多在乎?
迪亚哥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凝滞,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对不起。”最终,迪亚哥轻声说道。
“下次晚归,至少派人送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