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和蔼笑容，甚至殷勤地帮乔尼整理了下衣领。这态度转变之快，让乔尼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毕竟十分钟前这位警官还在凶神恶煞地训斥他为“社会的渣滓”。

乔尼就这样一头雾水地走出拘留室。

保释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当乔尼终于走出警局时，晚霞的余晖洒在他的及肩短发上。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布兰奇，难得地露出了真诚的表情：“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

“行了行了，”布兰奇打断他，脸更红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能在一个比较正常的环境。”

本杰明先生轻咳一声：“年轻人，我建议你尽快回家。你父母一定很担心。”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有人在他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谢谢您。可是，我父亲恐怕…”

“乔治·乔斯达那边，“本杰明先生突然说，“我会去打个招呼。毕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年轻人犯错在所难免。今天的事，对我来说也是意义非凡。你们都是些正直的年轻人。感谢你们今天做的一切，还有…尤其感谢你，曼登·提姆，一路上护送了我的女儿。愿上帝祝福你们。”

曼登的牛仔帽檐压低三分，沙哑道：“要谢就感谢令爱的善良，我只是个跑腿的邮差。”

而某个被遗漏掉的人，好像不太甘心啊。玛丽安娜用手帕掩住上扬的嘴角，在迪亚哥腰侧轻轻掐了一把。

“哟，我们的‘问题少年’终于出来了。”

迪亚哥懒洋洋地倚着墙，嘴角在笑，眼神却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乔尼浅蓝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别高兴得太早！”他快步走上前，“我可不像你，喜欢背地使奸计。迪亚哥，我们下一场比赛走着瞧吧。”

出乎意料的是，迪亚哥听了这话居然没炸毛。那张总是绷着的俊脸反而舒展开来，甚至伸手拍了拍乔尼的肩膀——这个动作自然得让玛丽安娜都瞪大了眼睛。

“总算有点像样了，”迪亚哥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赞许，“这才像乔斯达家的气派。”

乔尼愣住了，准备好的反击卡在喉咙里。他狐疑地打量着迪亚哥，“你吃错药了？”

玛丽安娜忍不住笑出声。她敏锐地注意到，当迪亚哥对乔尼露出那个转瞬即逝的微笑时，两人之间竟有种奇妙的默契——就像赛场上针锋相对的对手，私下却比谁都了解彼此。

当布兰奇要做告别时，迪亚哥终于憋不住了。

“所以布兰奇同学，你父亲居然是…？”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啦。”布兰奇低头玩着裙角。

“普通到能让狱警点头哈腰？”迪亚哥夸张地比划着，“刚才那个警长差点给你爸跪下了！”

玛丽安娜假装咳嗽掩饰笑意，高跟鞋精准踩上迪亚哥的靴尖。她转向布兰奇，“不管怎样，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布兰奇摇摇头。

“其实…乔尼以前帮过我。那次我被高年级学生欺负，是他站出来…”

“哇哦！”迪亚哥吹了个口哨，“原来我们的乔尼·乔斯达还有英雄救美的时候？”

啧，又开始了。

跟在他们身后时，迪亚哥突然压低声音：

“唉，真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高高在上，其实生活过得这么糟。”他瞥了眼走在前面的乔尼，“我突然觉得，其实大家过得都差不多。”

玛丽安娜惊讶地挑眉，“所以你，心理平衡了？我为你有这个觉悟感到高兴。”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需要我拿笔记本记下来吗？迪亚哥·布兰度的人生哲理第N课？”

“闭嘴！”迪亚哥被逗笑了，作势要掐她脖子。

几个人刚走出警察局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石柱后冲了出来。乔斯达夫人——那位总是温温柔柔的女士，此刻哭得梨花带雨，一把将乔尼搂进怀里。

“妈妈！放开我…这么多人看着…”乔尼整张脸都涨红了，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但最终，他还是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动作笨拙却温柔。

不远处，乔治·乔斯达静静地站在马车旁。这位严肃的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便转身进了车厢。但玛丽安娜分明注意到，他关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

“所以，”回程的马车上，玛丽安娜打破沉默，“你跟他现在算是…朋友了？”

“谁跟他是朋友！”迪亚哥抱起手臂冷哼，“我只是觉得赛场上有这样的对手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