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生活就会这么继续下去，泽斯时常想。

早上看菲亚西磨磨唧唧吃完早饭，对方兴致好，还会和他一起做饼干，讨论放哪种果干最好吃。菲亚西见过的花不多，所以大部分时间是听泽斯讲。每每此时，泽斯会后悔往常没有养成鉴赏美食的习惯。

吃过午饭后两人一起躺在草地上吹吹风，等到让人困倦的午间过去后，他们会和菲亚西养的猫猫狗狗，小鸟小鱼玩一会，于是到了离别的时间。

“好了，别送了，离结界远一点。”泽斯哄到。今天的菲亚西格外舍不得他，就像过去每一天的自己一样。

他看菲亚西不说话，有点委屈地盯着他，心脏发软到有些痛，轻声说道：“怎么了，感觉你要哭了？”

“舍不得你啊。”菲亚西回答得干脆。

泽斯一时哑声，心里像是被谁揪了一把，带着期待地问：“为什么舍不得？”

“没人陪我玩啊，我总不能现在就去睡觉吧。”菲亚西坦然回答。

“……”

泽斯斟酌了一会，开口说：“那我再陪你看会书？”

菲亚西转悲为喜，高兴道：“好啊好啊！”

其实也没待多久，不一会戴维尔就回来了。戴维尔一来，菲亚西就会把大部分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泽斯能清楚地感知到这点。

对方是他十多年相依为命的亲人，而自己只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虽然有“第一”这个前缀，但是“朋友”就是“朋友”。

他听着两人聊起今天教院发生的趣事，默默关门离开。

夏天已经冒出了头，不过夜间刮着阵阵凉风，缓解了校服带来的闷热。

这样独自离开的场景已经上演了一个多月，本来今天也应该是普通的一次别离，可菲亚西说的那三个字就像小刺一样扎进肉里，偏偏他还舍不得拔去，一遍遍体会疼痛带来的滞涩感。

可能是因为菲亚西也是他第一个朋友吧，泽斯躺在宿舍床上回想。

魔界的恶魔们忌惮他，不敢同他亲近。后来他四处旅行，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只把他当成贵公子，语气里多是尊敬，和些许谄媚。

但他都不在乎，身份高贵的王子，想要的一切在出生那刻就已经唾手可及。生活对他而言只是为了看别人“生活”。

所以当他再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见到菲亚西时，他能一语道破菲亚西心中所想。

可现在，他似乎渐渐失去了这个优势，看不懂对方在想什么，又或者说，他对菲亚西心中所想有了期待。

这样被别人牵着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啊。

…………

“考核？”又是平淡的一天，泽斯正要离开，被戴维尔拦住。

“教院每月一次的考核，你们交换生也要参加，你没去上课，我只能在这里通知你了。”

菲亚西在一旁打岔：“放心吧，那些题我都看过，很简单的。如果是泽斯的话，很快就能解决。”

“……”问题是他除了刚来那几天，后面从来没听过课啊。

他稳了稳神色问道：“考核不通过会怎么样？”有一副学生对老师的样子。

“一般的学生会有惩罚，不过交换生没有。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对待，泽斯同学 ”

重音放在最后四个字。

“哈哈，叔叔你快别吓他了。”菲亚西嬉皮笑脸。

戴维尔正了正神色，摆出长辈的架势说：“天色晚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起来好好复习，我相信你。”

复习是不可能复习的，他还要找菲亚西玩呢。于是第二天，他照旧去到了那面墙后。

他敲完门进去，屋内却不见一人，绕到书房门口，才听见脚步声。

他打开门，一眼望见菲亚西在正面大书架前翻找，头也不回地开口说：“你先等等，我找些东西。”

“找什么，我帮你。”

“不用，找到了。”说着，菲亚西抽出一本书扔向怀里，带着泽斯在桌边坐下，示意他看看自己刚找的资料。

泽斯一边随意翻看，一边听菲亚西解释：“我看你昨晚那么担心，就找了一些资料。这些和教院教学内容挺接近的，你看看吧，有哪里不会的我教你。”

大多书页有些泛黄，页边轻微卷起，看得出来被翻过很多次。泽斯问道：你知道教院的教学内容？”

菲亚西觉得椅子小坐着不自在，翻身躺倒地上，双手向后撑起上半身，随意说道：“不完全知道，我只是看过叔叔带回来的部分书籍试卷，感觉和我给你的这些书大差不差，反正那些题目我做起来很简单。”

泽斯翻完一本书后轻轻合上，手上整理着其他资料，装作不在意地开口问：“你说我昨晚看起来很担心，这是因为你看见的吗？”

菲亚西没想到他更关心这个，稍微愣了一下才回答：“对啊，怎么了吗？”

“我的情绪……就那么明显？”

“原来你是在意这个啊。你的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因为我眼中的世界和你们是不太一样的。比起看到事物外在特征，我更多看到的，是事物给我的感觉。我不知道你昨晚的表情动作在大众的理解里算不算‘情绪外显’，反正我看着就是觉得你很担心。”

泽斯这才明白自己似乎搞错了“被赐福的双眼”是什么意思。他原以为塔利斯特给菲亚西的祝福只是简单的“人向神明祈求的祷告”，好让菲亚西能察觉到一般人忽视的东西，现在看来，赐福过的双眼的作用远不止于此。

塔利斯特恐怕是担心血脉的继承让菲亚西也有了听到预言的能力，所以干脆自己给孩子一个能力，来替换掉“聆听”这个功能。这个能力必须足够强大，才有资格替换掉预言，菲亚西现在所说的“看到感觉”应该只是受他自身魔力限制所展示的一个功能，也许以后自身力量逐渐强大，他的眼睛就会有新的能力。

泽斯忍不住感叹塔利斯特的未雨绸缪了。一个出生失去双亲的混血孩子在这个世界很难生存，毕竟自己的好友不可能护他一辈子。可如果孩子有了敏锐的直觉，能清楚感知到他人的善恶意，那就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