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否只是肾上腺素与好胜心交织出的错觉。体温上升、心脏猛跳——生理上的兴奋。他只是喜欢赢，喜欢那种掌控局面、反败为胜的痛快。

他仰面躺着，双手将球一下一下往上托。球升起，落下，再升起。

——爱应该是很重的东西吧。像那种愿意搭上一辈子的、没了就会死掉的。

他想，自己好像没有到那个程度。但他遇到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比他对排球更死心塌地。

哪怕是其中最无所谓的那一个，也曾在某个球落地前，露出过让他羡慕的、忘我的表情。

诚然，他确实觉得排球是很有趣的项目。因为相较于他曾经进行的竞技项目来说，这项运动是更困难的，所遇到的对手也更加「变化多端」。

但随着他与越来越多不同的队伍交战过后，他又开始感到了一丝丝的乏味。

还是说，他单纯就是这样一个无法专注热爱一件事的人？

多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压在球面上。

思绪恍惚间，手下的排球被这种错误的姿势导致越抛越歪，最后一记险些直接砸在他脸上。

“啪——”

一只手伸了过来，手心朝上握住了球。他转过头，是金田一勇太郎。

“啊——谢谢。”

“不用……”金田一顿了顿，把手轻轻放下，球重新回到花崎手上。“喂，你想转位置了？”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就在想，”他说，“我是不是不适合打排球。”

话出口的瞬间，他难得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矫情。果然，金田一愣了下，还在另一边的国见在被窝里睁开了眼。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适合。”

那种。打球打到忘我，输了还想再打，永远在喊“再来一球”的那种

那种。明明体力见底了，还在追每一个球，仍在为一个渺茫的可能而全力奔跑的姿态。

以及那种。把排球当成毕生事业，输了会哭、赢了也会哭的那种。

“我觉得你挺适合的。”金田一的声音很笃定。

花崎抬起头“真的吗…但我感觉我自己并没有到一个没有排球就要死的程度。”

国见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是在内涵谁吗？”

花崎一愣，心里刚刚翻来覆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瞬间就被这一句打断，忍不住带上一些无奈，“我哪有。”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金田一坐了起来，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挠挠头“排球又不是要玩命，你非要和它争个生死吗？”

他叹口气，把排球抛回自己的运动包里。“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国见英微微侧身，带着点试探的意味问道：“…是因为觉得太无聊了吗？”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那个答案说出来，怎么听都像在说一个很过分的事实。

金田一眨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他不明白国见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可花崎他……每次不都是练到最晚的那个吗？

“差不多吧。”花崎干脆地承认。

“……”金田一呆住了“蛤……？”

“嗯…倒是也没有很无聊，要是真的讲究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只是找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找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吧。”国见转身闭上了眼“不知道就赶紧睡，明天还有比赛。”

“别呀，我们来一起帮花崎解决一下他的问题嘛。”

“你骂他两句都比在这安慰他有用。”

“……”

花崎想起了他姐姐。似乎，许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说的。

金田一正张着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眼睁睁看着花崎的眼神从恍惚一点点沉下来，变得笃定——然后干脆利落地躺下，拉好被子，闭眼。

“……诶？”金田一的手还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