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站上某个重大的转折点,而她的回答将会左右关键性的方向,有如殉道者般朝无法回头的方向献身。
因此乌发女子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以武力达成目的很简单,但要让所有人依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很困难,尽管能够使用恐惧或权力胁迫他人,却不能彻底扭曲对方的自我。」
明明蓝染惣右介才是她的学习对象,此时却有股她反过来教导对方的感觉,新奇的感受令大蛇磷恍惚片刻。
抬头对上蓝染惣右介镜片后方的深沉棕眸,大蛇磷掷地有声地说:「就好比最寒冷的季节过去后,枝头上的花朵也还未绽放,得要等到它愿意舒展花瓣的瞬间到来。」
说完,大蛇磷回味吐出唇瓣的话语,忽然意识到自己阐述的要点是「共情」──原来她理解并具备这种情感,只是过去不曾用来同理他人。
只见蓝染惣右介闻言倏地驻足,慢了一拍的大蛇磷则向前踏出两步后才停下。
她反射性地回头望向那抹高大修长的身影,那名男人褪去了温和笑意的神情倏地映入眼底。
恍如映射瑰丽光彩的琉璃面具兀然碎裂,崩落的碎片一点一点地坠至二人脚下的花路,隐藏其下的真面目终于显露。
有别于往常的温和气质,此刻的蓝染惣右介犹似出鞘的刀刃,流露出令人为之震慑的锐利,「……即便能够凭一己之力强行改变季节,甚至让花朵误以为花期已至?」
从未见过的、蓝染惣右介的攻击性让大蛇磷感到陌生。
只不过自有记忆起便生长于充满敌意的环境,眼前这股剑拔弩张的氛围并未使她退怯。
尤其大蛇磷重新认知到了自己的「真实」,拾回自身碎片的她,不再茫然于该遵守怎样的价值观,得以奠基在明确的自我之上,坚定地阐述脑海中的想法。
尽管蓝染惣右介可能并不认同,但大蛇磷依然娓娓道来:
「……什么事情都能做到,和一事无成是相同的。」
面对蓝染惣右介若有所思的熠熠眸光,大蛇磷继续说着:「假设真的以某种手段改变了世界,让它遵循我制定的规则永恒地运作下去,想必……会逐渐变得无趣。」
从河岸拂来的清风吹下了漫天花雨,蓝染惣右介的身影被纷飞花瓣衬得飘渺,他没有反驳大蛇磷的论点,却也没有说出附和的话语。
捕捉到男人眼中的不置可否,大蛇磷思索了一会儿,「以美世为例──她明明讨厌战斗、厌恶争论,但却仍然加入护廷十三队,以至于需要对虚拔刀相向。这份『不像她』的一面,反而使『月见美世』更加鲜活。」
「我想……或许那才是真正地活着。」
自然地脱口而出的宣言令大蛇磷也不禁一愣。
于是她朝蓝染惣右介这么问:「惣右介,你也曾有过『不像自己』的时候吗?」
──仿佛直击灵魂的、掷地有声的询问。
闻言,蓝染惣右介沉着面容上的双眸微瞠。
似有那么一瞬间,万籁俱寂。
骤然消失的声音将时间停止在此刻,伫立于落英间的丁香色倩影向他投来探究的注视。
宛如试图看穿蓝染惣右介的心思,想要挖掘已然暴露罕见一面的他的更多真心。
只不过大蛇磷没有等待蓝染惣右介的回覆,而是眨了下盛满毅然之色的金眸,说:
「我认为将那些『不像自己』的部分累积起来,一点一点内化成新的自我,对于那些已经抵达极限的存在而言,是终将面对的、也是蕴含著成长的可能性的挑战。」
她不是不好奇蓝染惣右介的答案,但没有非要在此时要求对方给予回应。
再加上若蓝染惣右介还没准备好坦露隐私,只会让气氛沦落至尴尬的境地,出于微妙的私心,大蛇磷不想从蓝染惣右介口中听到拒绝的话语。
倘若总以温煦态度对待她的蓝染惣右介释出一丝抗拒,无异于掐紧她的咽喉并将她摁入深潭之下,同大蛇家族的人们一样……无声抹除她内心的温度,那么蓝染惣右介就会立刻被大蛇磷划入黑名单。
即便对蓝染惣右介而言,可能仅是心照不宣的玩笑,大蛇磷却不希望失去珍贵的「竹马」。
「成长的可能性……吗……非常具有参考意义的论点。真是新奇,过去的我没曾想到以此作为切入点,这或许也是因为做出了迥异的选择,从而得到出乎意料的收获。」
蓝染惣右介的呢喃传入大蛇磷耳中。
而后,褐发死神浊酒般醇厚且微醺的低沉嗓音如厮道:「果然妳是不同的,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