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也许会长出小猫。

花语是手慢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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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I don't wanna meet you there in my dreams.

诺亚迪克号顺利返航。

声势浩大的巨轮首航被伯爵杀人的丑闻碾压，血色事件的讨论一时间充斥整个伦敦，有说恩德斯被恶魔附身才做出狩猎人类的事，也有说他最后堪称自杀的举动是被怨灵操控，更因为事件发生在海上，连海妖诅咒的假说都冒了出来。

各种观点炒作一团，闹得沸沸扬扬，热度根本降不下来，令想要冷处理的某些人焦头烂额不说，苏格兰场迫于舆论压力，调查事件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对莫里亚蒂的计划来说，游轮的戏剧已然完美落幕，余下的只有算不上什么的收尾工作。但威廉知道，这次行动出现了一两点不和谐因素。

一个是那个猜路人职业的轻浮男人，离开轮船时还专门找到威廉，同他讲述了在恩德斯伯爵案件中发现的疑点，直接点明此事绝非巧合。这个男人的能力很危险，夏洛克·福尔摩斯，威廉有预感未来他们的计划实施过程中也会遇到这个家伙。

另一个是……那对姐妹。相比于前面那个男的，她们看起来十分无害。但黑发的妹妹送还手帕的行为，抛开一切印象仅从理智判断，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那天女孩跑走得太快，威廉甚至来不及问出她的名字。虽然贸然询问陌生的未成年少女名字这种举动相当冒犯，他也一直顾及对方未成年女性的身份，恪守着礼仪，才……不过现在再多懊恼也迟了。

神秘的异国女孩，事后居然完全查不到她们登船的信息。只能交由莫里亚蒂和MI6的双向情报网络从外国裔民聚集处之类的地方寻找线索。

没有姓名，没有住址、来历。未知代表现状和将来失去控制，搞不好这对姐妹会比福尔摩斯的存在更危险，甚至威胁到他们正在推进的计划。

当时果然还是应该直接问到名字的。威廉在复盘时皱起眉头。哪怕是不合规矩，也比现在一筹莫展的情况要好。

想到这，他忍不住叹惜。

达勒姆大学还有课。

威廉和弟弟路易斯离开伦敦，回到了乡下。

他一边调查那个名为「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男人，准备等待时机安排一场试炼给刑侦顾问。同时思考那对目前没有任何调查结果的神秘姐妹，究竟是怎么登上的诺亚迪克号，轮船返航后，又去了哪里？

那块还回来的手帕……当时，威廉借由它和目标恩德斯伯爵搭上了话，因为沾满了融化的冰淇淋满是黏腻就没有再要回来，让对方自行处理了。

也不知道女孩是在什么状况下「拿回来」的，又是如何精准地判断出「J.M.」就是「詹姆斯·莫里亚蒂」……

威廉摩挲了一下折叠整齐的手帕。它被还回来时，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异味。只沾了一点诺亚迪克号盥洗室配备的洗手液味道，很淡的薰衣草香气。还有一点海水的咸腥。

他又想起那晚。好像……在月色下的海面里望见了女孩的蓝色眼睛。

何等荒谬的，似是而非的记忆。

威廉知道记忆越是回想，其中真实的部分就会变得越是模糊。大脑会欺骗自己，将想象当做现实。

可现实怎会如此荒诞不经？海里怎会有一双女孩的眼睛？

他控制自己别再翻看那段记忆，掐断繁重的思考，将注意力放到大学课程的教案上。

明天还有课，先专注备课吧。

干掉达勒姆隐藏的幕后地主达德利·贝尔后，整个大学的风气都好了一点，至少没人敢逃数学课。「莫里亚蒂教授」当初突击查寝时的恐怖笑脸，对学生们来说还历历在目呢。

不过课上的莫里亚蒂教授温和又好说话，因而被学生逮着问近日热点话题诺亚迪克号事件也不稀奇。威廉无奈，讨论都传到乡下来了。

“好了，噤声。这不是什么有趣好玩的议题。”他敲敲讲台。

有一颗探究真相的好奇心固然是好。但威廉并不愿他的学生将这件事当做猎奇话题消遣对待。

“事件具体情况尚在调查之中。我离开伦敦时，苏格兰场仍在为此行动。假如你们真的感兴趣，等待官方通报后再做讨论吧。好了，现在让我们继续上课。”

“哎……”

“怎么这样。”

“切。”

逃离数学课失败的学生发出哀嚎。

授课完后威廉便离开了教室，他对教学进度的把控就像他做的计划一样周密，从来没有出现过拖堂现象。课后，对于学生们交头接耳小声谈论起轮船和伯爵事件的行为，他也并未加以制止。

威廉回到办公室去拿新的教案，准备下一堂课。推门而进时反常地先感受到了风，抬眼看见窗户大开着，大量新鲜空气和风争先恐后地想灌进来，却被坐在窗台的女孩堵住了进口。

黑色短发的蓝眼睛女孩，查不到任何线索的神秘东方姑娘，今天穿了一身漆黑的裙装，斜戴一顶同色蕾丝花边小礼帽，衬得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雪白惊人。她看起来即刻能动身去参加一场肃穆的葬礼，又像是随时准备溶入建筑角落阴影里的每一处黑暗消失不见。

黑色不适合。威廉下意识想。极大地压抑、吞噬掉了女孩原本洋溢的青春活力和生命力。

发觉有人进来，她的变化明显且迅速，仿佛一张巨大黑白照片里的人像活了过来，眨眼间恢复了他在诺亚迪克号上见到的灵动活泼。

“莫里亚蒂教授～！”女孩很高兴地喊他，“又再见啦！听说你好像在找我们。”

“姐姐不让我乱跑。但我不想你没有消息感到失望，所以偷偷过来啦。哼哼 ^??????^??”

女孩一副「现在你可以夸我了」的得意表情。

才不过三句话。信息量就有点大。

被发现他在调查她们、而后被找上门来，威廉早有预期，不如说在怎么也查不到姐妹俩的信息后他便是有意为之，计算着对方做出应对的概率……但某天一打开办公室门就是在找的人坐在窗台上不请自来多少有点出乎意料。

威廉感到了一种熟悉的、老师遇到问题学生的头疼，伴着轻微的即将用脑过度的眩晕：“不……等等。”

他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这里是二楼。”

威廉想起女孩初见就爬船头的危险举动，根本忍不住想象：“你……不会是穿着那身不便的裙装，从窗外爬上来……”

话到后面，威廉看着女孩的表情。

她：诶嘿（o'u≦o）

……那种确实遇到了问题学生的属于教师身份的失语扼住了他的喉咙。

“先不说有失淑女的礼仪。攀爬外墙很危险。”他再次强调人身安全问题。语气变得严肃，脸也板了起来：“你姐姐是对的。你确实不该乱跑。”

就算要偷偷见他……就算知道了莫里亚蒂家在暗中寻找她们姐妹，也不能说一声招呼就不打地偷跑过来、悄无声息潜入他的办公室，最终导致这样密闭空间二人独处的情况。

也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但凡莫里亚蒂有恶意的话。

然而女孩并没有被他此刻的模样威慑，反倒是露出了很开心的表情。

“你好像我姐姐啊——”

她雀跃地笑着说，好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精灵：“总是为不认识的人操心。发生什么事，好像都是自己的责任一样。你的学生很幸福，被认真又有责任心的老师挂心着。连这片土地也是。”

状似不经意的一番话里，透露的信息量更大了。

都找到他工作的大学来了。威廉想。恐怕莫里亚蒂搬到达勒姆后的事情她也「听说」了。

一边判断着对方究竟对他了解到何种程度，一边不动声色：“诺亚迪克号上我记得你说过，第一次来英格兰这个国家……但你们英语却说的很好呢。看样貌也像是有一点混血……难道来到这里是想寻找亲族吗？”不确定的推论低声到近乎喃喃自语。

“关于这片土地（达勒姆）近期的事情，你似乎也了解了很多，连我在暗中调查你们都知道……”

威廉慢慢走进房间，动作自然地将手里的教案放到办公桌上，与窗台坐着的女孩始终保持着几步的礼貌距离。

“我当然也有我的情报网络啦！”女孩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你都在调查我和姐姐了，那我调查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道理确实是这样的道理，但表述得如此直白、像是小孩子扮家家酒游戏般你来了一下所以我就要往一下的……威廉还是没怎么见过。

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呢。

“……”他沉默了几秒，接着话题：“那么你现在一定是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的哥哥和弟弟的名字了。”

威廉看向女孩的蓝色眼睛，恍惚间仿佛又看见记忆里那片月夜下的海面。

“说来冒昧……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与他对视，开心笑着的可爱脸庞对他露出了一点近似于「为难」的表情。

“抱歉哦。姐姐说不能轻易把名字给别人。”

一个轻飘飘的拒绝。

这也是正常。没有一个未成年的女孩会把姓名告诉正在调查自己、可疑且行为不轨的、严格来说只见过几面的异性。

威廉控制着面部肌肉，没有露出什么令人感到冒犯的表情。

女孩从窗台跳下，轻飘飘的，落地如黑猫无声，仿佛那双穿在脚上的鞋和猫咪的肉垫一样柔软。

风跟在她身后涌进来，吹动女孩的头发。

她迈着轻盈的小步子越过了威廉刻意保持的社交距离，走到办公桌旁，大摇大摆地在主人的眼皮子底下这摸摸那儿翻翻。女孩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把他前天晚上准备的教案翻出一块儿没写字的空白地方，在上面唰唰写着什么，写完了就指给他看：“你可以叫我这个。 ”

“小、教、授?????? ”

……居然连他这个「外号」都知道了。

威廉想。不和一开始一样叫他「莫里亚蒂教授」了吗。

——Yee Yee。

那纸上如此写着。

威廉目光落在女孩指尖，跟着念出来。

感觉在模仿某种小动物的叫声。他想。比如……鸟之类的？猫会发出这种叫声吗？

「伊伊。」

她点头。复述了一遍读音。看起来很满意。

“喊这个我就知道你在叫我了。”

“……”

威廉又陷入沉默。

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

“你对遇见的每个异性都这样吗？”

“……”女孩歪头，眼露茫然，发出一声疑惑而短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