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甲板上。

风声和鸟鸣混杂着传进耳朵里。

威廉抬起眼。信天翁聚集的鸟群仍未散去，它们盘旋在诺亚迪克号上空，好似这艘人类的方舟里有什么吸引着它们的某种存在。

天……很蓝。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如剧本所书般顺利进行。

恩德斯根据指引跑向了他的舞台，在众目睽睽下亲手揭露了自己猎杀同类的罪恶真相，躲避海警时慌不择路爬上桅杆，失手坠海而亡。

剧场发生杀人案，很多游客都跑到了甲板上，也因此共同目击到了这一幕。

威廉视线离开暮色黄昏的天空，回到了人群中。

他再次看见了那对异国姐妹。

银发的姐姐换了身看着就保暖的裙装，从未见过的形制，应该是她们国家的民族服饰。黑发的女孩仍穿着上午那身靛青色的水手服，与她蓝莲花色的眼睛十分相衬……

女孩的裙摆摇动不止。

海风这样大，会不会穿的太少了？很容易生病吧。

这次依然没有看到像是她们监护人的存在。

女孩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观察自己的视线，朝威廉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她的眼眸简直要比世上最所有的宝石更加珍贵夺目。

那一点蓝色犹如月色下微光粼粼海面的……

——昨夜的记忆一闪而过。

威廉猛然想起，他与恩德斯伯爵抛尸时推开阳台门望见的那一眼海的画面。

那黑沉微光的海面，细碎的银白泡沫里，仿佛也有这样一双眼睛。

涌动的人群打断了这短暂的对视，威廉下意识皱眉，脑海不断翻找昨夜的记忆，目光在众人中寻找那对姐妹，那个女孩。

但，没有。

“威尔？”阿尔伯特注意到了他的不同寻常，“是在找什么人吗。”

“……”威廉沉默。

“不，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他要再确定一下。

计划……不容有失。

诺亚迪克号启航的第三日。

由于发生了伯爵杀人又落海死亡这样恶劣的事件，游客意见暴增，为期两周的轮船航行被迫中断，诺亚迪克号直接返航。

威廉和昨天一样，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走到了甲板上。可能是因为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大家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重新回到岸上的土地。

海风仍在吹。没有看到鸟群聚集，那些生灵仿佛知晓戏剧已经落幕一样，不再固执停留于特等席。

嗯，天很蓝。

“莫里亚蒂教授。”清脆的、像风铃一样。

有人在背后叫他。

威廉回头，撞入女孩蓝莲花色的眼睛里。

他：“……”这是第三次遇见了。

女孩今天穿了一身……颜色很多的裙子，让人不由得想起五彩缤纷的糖果。黑发上扎着的鲜红蝴蝶结如猫耳一样晃动。还是穿得很少，就不怕吹风着凉吗？独自一人……银发姐姐不在，神秘莫测的监护人也没有踪影。

威廉：“为什么会叫我「莫里亚蒂教授」？”明明还未互通过姓名。

“之前我听到了。”她眨了眨眼睛，像只狡黠的黑猫：“你是莫里亚蒂家的次子。在大学里当数学教授。”

不甚高明的说辞。威廉想。他只在第一晚和某个猜路人职业的男人说出过自己是达勒姆大学教授。当时这女孩和她姐姐都不在场。

……但想起来那个看起来有些轻浮的男人也是黑发蓝眼，会和眼前的女孩有什么关系吗？一直没出现的失职的监护人？……不，男人和姐妹二人的五官特点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说话的口音也不一样，即便放在一起也不会让人产生「这三个人互相认识」的判断。

退一万步说假如那个不负责任的轻浮男就是她们的监护人，那女孩未免也太可怜了。

“你是特意来找我吗？”

威廉没有纠结她怎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名字和职业，转而开启新话题：“有什么困扰的事的话，说出来吧，也许我能够帮助你。”

女孩歪了歪头，是个符合她外表年纪的稚气未脱的动作，模样可爱。

“唔，有东西给你。”她说。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威廉。

……伴手礼吗？

不不怎么想都不会是这种东西。

威廉抿着唇接过，其实心里已经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纸袋里面是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其上绣着J.M.两个字母，烙铁般滚烫地映进眼底。

他忍不住闭了一下双眼。似是被烫到。

再抬头时绯红眼瞳中的情绪已经尽数被摒除。

“从昨天落海那个人身上拿到的。”被他盯着的女孩没有受到一丝惊吓，表情也没有变化，笑容依然天真可爱，“原物奉还。”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姐姐噢。”她又朝他眨眼睛，很得意的样子。

“我的话说完啦！”得意的孩子举起双手，如此宣告。然后下一秒便转身同他道别，没给他留一点继续交涉的余地，“嗯，再见！”

女孩踩着清晨的海风，蹦啊跳啊、像只自由的蝴蝶一样飞走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