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说,“完全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就像此刻正在享用家族财富的我一样。”
芙蓉点了点头,看起来心安理得了一点。
“你那位神秘朋友是有些尖刻,”她说,“但大致还算得上是一个能帮你换个思路看问题的益友。”
西里斯微微一笑,继续对着头版上那篇“塞尔温家的货轮因为舱底维护不当而腐蚀漏水”的新闻出神。
芙蓉见他并不想要就这个话题继续深聊下去,随即话锋一转。
“不知道为什么,你给我介绍的那些房屋中介总是对我说最近没有任何合适的房子——”她困惑地说。
“他们是负责任的房屋中介,不会因为想要赚钱就随便敷衍你。”西里斯飞快地瞧了她一眼,含糊地说,“这个时间段的伦敦不太容易租到好房子,你就安心地住下来吧。”
“可怎会一间都没有——”
“急什么?哈利昨天还在双面镜里对我说,他希望圣诞节的时候能在布莱克老宅见到你。”西里斯忽然急促地打开了话匣子,语气显得喜气洋洋,“顺带一提,谢谢你的提醒,他之前果然没打开过那个纸包。”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芙蓉说,“等等,圣诞节?那都是三四个月之后的事了!西里斯,我只是暂时在这里落脚而已。”她加重语气提醒他。“我想我们一开始就把这话说得很清楚了。”
“你在这里住得不习惯吗?”他烦恼地问,“有哪里不合你的心意?”
“交通方便,环境不赖,住起来算得上舒适。”芙蓉说,“除了走廊里的挂毯一开始有点惹人心烦以外,并无其他可指摘之处。”
西里斯“嗯”了一声,短暂地停顿了一秒。
“看来你已经同我母亲的肖像画打过交道了。”过了一会儿,他厌恶地说:“请不要介意她堪称无礼的言辞——”
“请不要介意我每天都对她施展昏睡咒——”与此同时,芙蓉用一种倨傲的语气说。
这异口同声的话一出口,他们面面相觑,哑然失笑。
“怪不得家里最近安静了不少。”西里斯说,“我原先以为是克利切做了点什么,没想到是你的功劳。”
“显然,我的脾气可没好到可以对某些侮辱性的言辞视若无睹。”芙蓉直白地说。
西里斯放下心来,对她抬了抬下巴,显得对这种话并不意外。
芙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微微赞赏的表情,忽然问:“西里斯,你一点都不因为我对你母亲的画像做了什么而感到生气,是不是?”
“你能让她闭嘴,我就谢天谢地。”西里斯问,“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以前也曾对她施展过昏睡咒一类的咒语,可总是持续不了多久。等她一醒过来,又会变本加厉、口无遮拦地谩骂和闹腾。”
“因为我不仅会用昏睡咒,还会同她讲道理。”芙蓉得意洋洋地说。
“讲道理?”西里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一开始住进来的那几天,我总能听见她在走廊里大声骂你,骂我,骂哈利,还骂某些我认识的朋友,骂得非常难听。”
“她大概最热衷于骂我。”他冷冷地说。
“她总说你没有权利邀请那些乌烟瘴气的渣滓们住在这栋房子里。”芙蓉模仿着布莱克夫人的语气说。
西里斯表情麻木地嗤笑一声。
“她对每个走进这栋宅子的人都要抱怨一遍。你该直接让她闭嘴的。”他说。
“我知道,我早先也是这样做的。可有一天,我忽然来了点好奇心,想想听听她会抱怨些什么,就继续听下去了。”
“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不配做布莱克家的人。她说,家族挂毯上你的名字早就已经被她给烫掉了——她说她后悔没早点这样做。”
西里斯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很好。”他板着脸说,“我想她替我省了点功夫——我不需要再对你介绍这段狗血无聊的布莱克家往事了,是不是?”
他看起来似乎很冷静。
可芙蓉敏锐地注意到,他捏着报纸的指节微微泛白了,尽管他的表情显得无动于衷。
“我对她说,她的确该早点这样做。”她充满傲气地说,“我对她说,早点把名字从那张可悲的破挂毯上烫掉,对你来说是一种求之不得的解脱。”
“你——是这样说的吗?”西里斯抬起眼睛,惊讶地看向了她。
“当然。”芙蓉平静地说,“她听到我的话,简直气坏了。我非常确定她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变着花样地侮辱我的媚娃血统。我从她那里学了不少新鲜的骂人专用的英语词汇。”
“别理她。”他有点不安地说,“希望你没有感到被冒犯。”
“哼,该感到被冒犯的是她。”芙蓉不屑地说,“我对她说,假如我再听到她骂哪怕一句脏话——无论是骂你还是骂我或是其他什么人——我就把她的名字从那张家族挂毯上烫掉,烫成一个比她儿子的小黑洞更精致的小黑洞。”
她露出了一个有点狡猾的笑容。“我想,既然她那么看重那张家族挂毯的话,大概也会在意自己的名字会不会保留在上面吧?”
西里斯耸了耸眉毛,幸灾乐祸地说:“我猜她会很恼怒。”
“我想她差点气疯了。她躲在那张新帷幔后面,哀哀戚戚地哭了好一阵子。但是,她没有再当着我的面骂过一句脏话。”芙蓉傲慢地说,“我不确定我去上班以后,她有没有在背后骂我。可我不太在乎她有没有在背后骂我,只要她别当着我的面骂我,别让我心烦就行。”
她说完这番话,看着面前的男人抽动的嘴角,奇怪地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西里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芙蓉·德拉库尔,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位能够让我母亲吃瘪的女士。”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古怪而又愉快的光。“仅凭这一点,你就能获得我由衷的敬佩。”
“原来,获得眼高于顶的西里斯·布莱克的敬佩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芙蓉诙谐地说,“只要你三不五时地威胁一张肖像画,说你要在一张破挂毯上烫个洞就行了。”
“我猜是的。”西里斯大笑说,“获得我的敬佩没有那么难。”
芙蓉也高兴地笑了。
“说到这里,跟我来。”她轻快的步子率先迈了出去。“随我到二楼看一看。”
西里斯感到有点不解。
可他还是跟着她穿过那道光线阴暗的走廊,一直走上二楼,走进了那间他时常在午夜消磨时间,等待晚归的她回家的客厅。
“See(瞧)——”芙蓉指着那面曾经挂着家族挂毯的墙,努力用字正腔圆的英语说,“Surprise(想不到吧)!”
西里斯已经很久没去注意那面墙了。
每当视线扫向那面墙的时候,他总是会刻意地避开它。在二楼喝酒的时候,他也总是背对着它。
暑假的时候,西里斯曾经听到哈利小声对罗恩说过:“我认为他并不讨厌那面墙……他只是不想看到那墙上的东西。”
西里斯私下里认为,他的教子的总结“基本正确”。
因此,当他突然看到那面墙如今的模样的时候,不禁大为惊讶。
“没错。”芙蓉伸出手臂展示着这面墙,自得其乐地说,“我用带有格兰芬多院徽的旗帜把那面挂毯给盖住了。它有没有让你想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金红色的装饰挺漂亮的,不是吗?”
“是挺漂亮。可你怎么会有——”
“我给赫敏写了封信,她就快马加鞭地寄了几面狮院的旗帜送给我。”
“哦,‘狮院’可是格兰芬多们对自家学院的爱称。没想到会从一个布斯巴顿口中说出来。”
“是赫敏告诉我的。”芙蓉愉快地说,“是个好名字。我喜欢狮子威风凛凛的样子。”
“你同她的关系挺不错。”西里斯看着她,心里想着:那么,你知不知道,赫敏的男朋友——我的叛逆外甥——正是我那位需要保守秘密的朋友?
“她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女孩。”芙蓉笑眯眯地说,“我打赌她心中的热情远比她所表露出来的要多。”
“格兰芬多学院出身的学生从不缺乏热情。”西里斯的语气很骄傲。
“也不缺乏勇气。”芙蓉说,“拉格诺先生说,你正把魔法部的国际交流合作司搅得天翻地覆。他认为你很有勇气。”
“不过是整顿了一下部里的风气,弹劾了几名失职的官员,也值得他们大惊小怪?”西里斯懒洋洋地说,“不过,一个妖精能用这种正面的词汇评价一位巫师,真是出人意料。”
“他的原话是:西里斯·布莱克倒是勇气可嘉。不知道他肚子里的谋略是否同他的鲁莽一样充足?”
西里斯不出意外地哼了一声。
紧接着,他的表情变得有点警惕。“那些妖精怎么会谈论这些事?他们很关注魔法部?”
“难道你忘记了?英国魔法部的舞会上,康奈利·福吉曾经说过,英国魔法部要与法国魔法部、保加利亚魔法部进行一系列合作,其中就有金融领域的合作。”
说起这些话题来,芙蓉一口气都不带喘的;而趴在门外偷听他们谈话的克利切已经觉得脑筋都转不动了,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克利切——”西里斯像是能看透门板一样,难得平和地说,“走开。回你的房间休息。”
老精灵锤了锤嗡嗡作响的脑袋,瘪着嘴,扶着墙慢慢地走下楼了。
芙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把持着巫师银行的妖精们免不了要牵扯其中,他们当然要密切关注国际交流合作司的动向,鉴于你所在的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正是负责这一系列合作案的主理部门。”
“这就是你最近在翻看《英国魔法部金融法规细则》的理由?”西里斯提起了几分兴趣,“你也要参与这项工作?”
“当然,拉格诺先生认为他需要一个会讲法语的助理巫师。”芙蓉摆出一副职业女巫特有的架势来,显得有点自豪。“我想我能帮上一点忙。你知道,帮语言不通的谈判代表翻译翻译,或者检查一下合同措辞什么的。”
九月中旬,西里斯果然在谈判桌上看到了芙蓉的身影。
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妖精拉格诺的身旁,身着一袭剪裁得益的白色正装,银色的头发被规规整整地挽了起来。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芙蓉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今天竟然罕见地用领带把那时常有些松垮不羁的领口给束紧了;走进门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定定地注视着她。
她对他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张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收回来,继续不动声色地替拉格诺先生翻译他的话。
“格兰维尔女士,巫师金融体系是很脆弱的,现在又是流动性极差的时候……”拉格诺对桌子另一边的法国谈判代表说,神色里带着一丝狡狯。
法国谈判代表布里奇特·格兰维尔是一位身型瘦削的女士。她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不是因为她具有媚娃血统,而是因为岁月无情的浸染。
“因此我们应该设法提高资本的流动性。”格兰维尔女士用一种微微生硬的语气说,“我相信,假如英法两国巫师界的投资者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对方国家的股票、债券等金融产品,市场的流动性会比现在更好。”
“同时也增加了市场的风险和波动性……我对此持悲观态度。”妖精拉格诺的鹰钩鼻正往外喷着气,他的声音非常刺耳,“不负责任地进行两国金融体系的全面链接,带来的恐怕是两国金融体系的全面崩盘。”
格兰维尔女士不赞同地哼了一声,严肃的表情显得更加严肃了。
“风险与机遇并存。”她摘下自己的眼镜,拿眼镜架的一端敲了敲桌面上放着的一叠材料。“我这里还有一些正在寻觅商机的投资者,也有一些前景无量、但需要外来投资支持的项目。”
拉格诺狡诈的眼神向那叠材料望去,格兰维尔女士依旧直视着他,手里却不动声色地拿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把材料内容给盖住了。
“如何能让投资两端的供需得到合理匹配?缺乏的是信息沟通的正规渠道、合理合法的投资路径,”她扫了拉格诺一眼,腔调显得越来越强硬了,“以及迅速高效的交易方式。”
“这就是我们要齐聚一堂谈判的理由!”西里斯坐在他们居中的桌子首位上说,“必须要搞清楚怎样才能构建双赢——”
他扫了一眼拉格诺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对抿着嘴的格兰维尔女士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