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日出之前的等待(二)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等他们终于品尝完蛋糕,去帐篷自带的盥洗台洗干净手和脸,赫敏已经开始偷偷打呵欠了。
“说真的,去旁边的床上躺着吧。”德拉科替她擦掉脸上最后一点被他的恶作剧所故意抹上的奶油,说,“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赫敏倔强地说:“我不困。”话音刚落,她又打了个疲倦的呵欠。
“不困?”他轻声笑着问。
赫敏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有点累。可我总觉得,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讨论。”
“你可以躺着讨论。”他说,十指交叉地拉着她,径直向那张床走去。
她跟在他身后,被他的身影和语调所迷惑了。
轻纱垂坠的床帐下,灯光的色调温馨而昏黄,一切都让人熏然欲睡。
“来,乖乖到床上去。”他把她带到床边,和颜悦色地说。
“可我没带串珠小包。”她苦着脸说,“我没带可以换的睡衣。”
“珍珠链裙子是很好看,但当睡衣穿的话有点硌人,是不是?”德拉科遗憾地盯着她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件干净的白衬衣。假如你不介意——”
“哦,谢谢。”赫敏说,“借用下你的衬衣。德拉科,你——背过身去。”
德拉科依她所言,转头去研究一盏床边立着的上了年头的旧灯。不知为什么,他努力想要忽略掉身后那片衣物脱落的窸窸窣窣声,却怎么也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到灯上刻着的那段如尼文上去。
身后,那两根珍珠链之间碰撞发出的泠淙之音,心怀叵测地击打在他的心里,让他的心跳声变得不太规律。
他不免又想起了她背上的那颗小痣。他刚刚很想摸一摸它。甚至想顺着珍珠链一路吻下去。
可她太害羞了。绝不能吓到她。
——瞧,当一个人心怀鬼胎的时候,他做任何事都会比平时更容易感到心虚。
没过一会儿,赫敏说:“换好了。”
德拉科回头一看,发现床尾凳上孤零零地搭着那件撩人的长裙。
更撩人的是,他的衬衣果然不见了。
至于赫敏,她已经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只露着一张微红的脸。
德拉科弯腰吻了吻她的额头,把自己握紧的手藏在身后,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了,睡吧。”轻飘飘地说完这话,他似乎就打算走开了。
赫敏上当了。
“等等——”她伸出一节白皙的胳膊,揪住了他的衣角。“你要去哪里?”
他盯着她天真无邪的脸,表情略有迟疑。
“我——就不上去了吧。”少年嘴上说着违心的话,脸上带着虚伪的为难之色,大脑的某处却狡猾地预测起来:她可能会再次邀请一下他。
隐隐约约地,德拉科逐渐发现,当他们远离了霍格沃茨——或者说,远离了他人的视线和规则的约束——的时候,她似乎更放得开,主观上也更愿意同他亲近。
果然,她开口了:“再陪我一会儿,好吗?陪我聊聊天。”
“陪你——聊聊天?”他加重了语气。
“别想歪了,仅仅是聊天!”赫敏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裹,却没有松开他的手。“雪山上这么冷,这里就一张床,你打算跑到哪里去休息?”
“你还觉得冷吗?我以为取暖器够热了。”他吃惊道,“要不,我再去调一调——”
“别废话!”她用上了德拉科·马尔福式的命令口吻,甚至变得有点专横。
“过来!”她凶巴巴地说,似乎下一秒就要生气了。
很多青春期的男孩是很难习惯一个女孩用这种口吻要求他们做什么的,他们脆弱的自尊心可能会因此感到备受打击;可那狡猾的少年却低声笑了。
他对她的强硬态度求之不得。
德拉科愉快地眨了眨眼,发现她正努力睁圆了漂亮的眼睛,竭力严肃地望着他;他则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无奈的笑容,欣然领命。
“等我一分钟。换件睡衣。”他背对着她说,“不介意我直接在这里换吧?”
“我不会看的。”她赶忙捂住眼睛,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我不介意你看一下——”他吃吃笑着说,“看一下我的新睡衣。”
赫敏犹豫半晌,终于从被子里偷偷钻出半张脸来,从指缝里看他,发现他当下已经只着睡裤,手中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丝质睡衣的纽扣。
她还看到他的后背光洁、他的宽肩窄腰、他的身材颀长……独属于少年人的健壮美丽,直观又汹涌地扑面而来。
一瞬间,她紧抓着被面,屏住了呼吸,更加深刻地理解了那面话多的镜子的意思。
——“他看起来就像一场盛宴。”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绝不理智的念头:
她想被他搂住,紧紧地搂住。
那必定会是令人极为享受的。
德拉科三两下穿好了睡衣,站在床边望着她。他的眼神像初雪,不染纤尘;但又含着笑意,如水波流转。
她呆呆地仰望着他清俊温柔的眉眼,不由自主地微微仰了仰头,从被面下露出一段脖颈来。
她的举动让他联想到了猫。可爱的、高贵的、骄傲的、偶尔会撒娇的小猫。他伸手去摸了摸她的下巴,她则主动顺着他的手来回摩挲,显得很愉快享受。
这便是一种隐晦的欢迎了。如她心中所愿,他钻进了被子里,干脆利落地搂住了这只乖巧的、柔软的、穿着他的衬衣的小猫。
赫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此刻的拥抱让她体会到一种复杂的奇妙感受:温暖、舒适、安全、满足、愉悦,甚至眩晕。
就像被一剂新出炉的欢欣剂包裹住那样,她整个人都要化掉了。
“Satisfied?(满意了?)”德拉科低声问,内心狂喜。
梅林啊!她暖烘烘的、软绵绵的、香喷喷的,简直就像一块全巫师界所能找到的最上好的生日蛋糕那样美妙诱人。
“Satisfied.(满意了。)”赫敏回搂住了他,脸上忍不住浮现出笑容来。
既然现在她逮住了他,她想:她说不定可以多弄清楚一点他的想法。
“德拉科,那天在学习角,你熬制的是吐真剂吧?”她用一种亲切的语气问。
“哦?你是怎么发现的?”他不停地嗅着她,声音愉快极了。
“回想那天我们的对话,我忽然意识到,它的蒸汽能让人不知不觉吐露一些真话,尽管持续时长有限......”
“聪明的女孩。”他懒洋洋道。
“狡诈的男孩,”她神色复杂地问,“你不会是故意摆在那里让我闻到的吧?”她蹭了蹭他的脸颊,“说真话。”
“有一点点故意。”他思考了半晌,承认道,“我知道你多半会去看的,你总是对我在熬制什么充满好奇。”
她眯起眼睛,语气危险地问:“我是不是应该为此生气?”
“你应该。”他迅速说,“可当时的情况有点特殊。你总是不愿意来学习角找我;我不在学习角的时候,你反而愿意来。我隐着身观察你,想搞清楚这是为什么,而你一走进学习角就在自言自语,似乎答案就在你嘴边......总而言之,对你行为和思想的好奇在那一瞬间压倒了我被思念折磨得所剩无几的良知。”
赫敏哼了一声。
“还有一个原因。我认为让你亲自体验一下吐真剂这类东西不是坏事。要知道,这才只是蒸汽而已。想想看,假如有人悄悄给你喝上一两口,你会对她,或者他,知无不言的。”他轻声说。
赫敏闻言,脸色变了变。“我想是的。”
“你得牢牢记住这种忍不住吐露真话的感觉,并且试着练习抵抗它——在体察到这种感觉的第一时间就去抵抗它。”德拉科说,“这时候,大脑封闭术就显得很管用了。我给你的那几本书你看了吗?”
赫敏点了点头。
“看了。”她板着脸说,“我正是在看那些书的过程中,才意识到那蒸汽可能是来自吐真剂的。”
“瞧,这体验是有用的。”他掩饰不住得意。
“可你该提前告诉我的!”她气愤地锤着他的肩膀,试图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强硬态度,“向我保证你以后绝不会再对我这么干!我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就被魔法操纵情绪和言行的感觉,尤其是在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德拉科原本就有点心虚,现在又被她所散发的隐约香气抚慰得没有一丝脾气。
因此他没有反抗她,只是牢牢地箍着她,任她在他怀里发泄了一会儿愤慨的情绪。
等她终于停下手,他才说:“我保证。”
赫敏皱着眉头端详了他一会儿,认为他的态度令她感到基本满意。
“好吧。下不为例。”她放松下来,像是刺猬终于收起了她惊恐的刺。
“你的力气真大。”德拉科立刻故作委屈道,“有点疼。”
其实她锤得根本不疼,但这句话成功让同情心占领了赫敏思维的高地。她抱歉地揉着他的肩膀,态度重新变得温存和煦起来。
“抱歉。”借着她冷静下来的机会,他说,“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挺有趣。”
他无辜的口吻让赫敏想起了那对孪生子。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她感到有些无奈,“我现在越来越明白为什么你能跟韦斯莱孪生兄弟玩到一起去。你们本质上很相似。凭借着自己卓越的天资,心念一动就有一百个捉弄别人的点子。同时,你们又足够聪明,没有用这些点子去做真正的坏事,把它微妙地控制在‘有趣’而非‘恶劣’的范围内,让大家都不会真的对你们生气。”
德拉科显得很高兴。
“哦,你是这样想我的吗?”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调皮的光,“你没有真的对我生气,是不是?”
赫敏努着嘴点点头,尽管她依然对此感到耿耿于怀。
“可这不公平。我们该礼尚往来的。你也该对我说点真话。”
德拉科微微一笑。
“真话就是——”他凑近她的耳朵,缓慢地、坚决地、充满欲望地说,“假如下次,我再看到你穿床尾搭着的那件礼服,无论是什么情况下,我都一定会把全套的事情对你做完的。”
他的声音蛊惑人心,他话中的意味让人脸红心跳。
更别提他正强有力地拢着她,她享受得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做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易如反掌。
“什——”赫敏结结巴巴地问,“什么全套的事?”
“亲热的事。”他隐晦地补充,“从头到脚,由表及里,通前彻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赫敏眨巴着眼睛,差点忘记了呼吸。
“我——我相信你不会强迫我的。”她勉强镇定地说,“你会按照我的步调来。”
他轻声笑了笑,把玩着她的头发梢说:“你不能因为相信我,就总是肆无忌惮地诱惑我啊。”
“我对你来说是种诱惑吗?”她问,心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是的。非常。随时。”他回答得很干脆,“连你生气的时候都很诱惑。”
“我可不这么认为。”她枕在他的肩膀上,故意问,“否则,你刚刚为什么不想到床上来陪我,反而要走开?”
“之前在学习角的时候,你不是说过‘害怕’吗?”德拉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郁,“我以为你害怕我……”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害怕你。”赫敏急忙反驳他。“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慌张。”
“嗯……‘慌张’这个词汇听起来比‘害怕’稍微好一点,可这不能让我减少疑虑。”
“这件事有点复杂,”赫敏说,“我很难用一言半语解释清楚。”
“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假如你还不太困的话。”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现在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可以打扰我们的讨论。告诉我,究竟跟你亲热到什么程度才是你能接受的?”
他试探着问,“难道是因为我之前想为你提供医疗救治,把你给吓到了?”
“不是这样的——”赫敏抬起眼睛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神极其认真。
“你就非得搞清楚这件事,是不是?”她皱着脸问。
“这件事困扰我已久,弄清楚它对我来说至关重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