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生气,我猜你大概也会惊讶一小会儿,”德拉科总算不再故弄玄虚了,对她愉快地宣布,“我们现在已经不在霍格沃茨城堡里了——”
“什么?”赫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确切地说,我们在一个能够看得到日出的地方。”德拉科高兴地说,“你不是说城堡附近的雪山会挡住日出吗?我想,假如我们在雪山上看的话,大概就不会被什么阻挡视线了——”
他自鸣得意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赞赏。“毕竟,附近没什么比这里更高了。”他慢吞吞地说,注视着她。
赫敏瞪圆了眼睛。
下一秒,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到门口,拉开帐篷门向外看去。
猛烈酷寒的风立刻像刀子一样从门缝里冲了进来,惹得她打了个大惊失色的喷嚏。
“当心,外面很冷!”他赶忙冲过去,把帐篷门给关上了。“好歹披点什么再看——”
赫敏已经不需要再看一遍了。
打开帐篷门的那几秒钟足以让她看到远处霍格沃茨城堡的黑黢黢的塔尖,足以让她辨认出格兰芬多塔楼上隐隐闪烁的灯火,也足以让她意识到德拉科没有说假话。
他们此刻的确在人迹罕至、天寒地冻的雪山之巅上。
“德拉科,你疯了?我们得回去!”赫敏不可置信地说,“这样是严重触犯校规的行为!我前不久被安吉利娜给抓住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你都忘了吗?”
“你不会被任何人给抓住的,因为你同我在一起。”他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我把一切都计划好了。你大可以放心。”
赫敏焦躁不安地瞪了他一眼。她的脸上出现没有任何‘放心’的迹象。
“德拉科,告诉我,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啊,你总算对这个感兴趣了?”德拉科兴致勃勃地说,“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是那个黑柜子搞的鬼吗?”赫敏一针见血地说。
她站起身来,大步走向那个令她感到眼熟的黑柜子,怀疑地打量着它。
这柜子绝对不是先前她在有求必应屋里看到的那个!
眼前的这个柜子,虽然同那个柜子款式类似,可柜门摸起来很平滑,没有之前她进入柜子时所摸到的那种起泡平面所带来的疙疙瘩瘩的手感;外观上,它看起来也比有求必应屋的黑柜子要干净很多,以及,眼熟得多。
异同之间,必有玄机。
稍加思索,她忽然一拍手:“有两个相同款式的柜子,是不是?它们之间是用魔法联通的?”
“聪明,非常聪明。”德拉科两眼放光地看着她,微笑着,“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见过这个柜子。不是在有求必应屋,而是在把戏坊的阁楼。”她沉声说,拉开柜门,朝内张望。
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异常。她敲了敲柜子的内壁,柜子发出了几声笃笃的木头声音。
“哦,别白费劲了。假如你不知道消失柜的使用方法,它们不过就是普通的柜子而已。”德拉科说。
“消失柜?”赫敏问。
“这是它们的名字。”
“你知道怎么使用消失柜。”她笃定地说。
“毫无疑问。”
“那么,告诉我消失柜的使用方法,我们现在就要回去。”她坚决地说。
“我可以告诉你方法,但我们现在回不去。”德拉科慢悠悠地说。
“为什么?”
“它需要几个小时的冷却时间才能再次被使用。”
“冷却时间?”
“我预计,最晚到明早七点的时候,它就能被再次使用了。”
“它竟然需要冷却时间?”赫敏烦恼地说,“这大概是我目前所听说过的最不靠谱、最低效率的魔法物品了。”
“消失柜原本不是这样低效的魔法物品。可有求必应屋里的那个柜子曾经被人残忍地毁坏过,我现在还没办法把它修复到尽善尽美的地步。”
“是谁把它毁坏了?”
“我不知道。”德拉科摊摊手。“我在有求必应屋里发现那柜子的时候,它就已经坏了。”
“真令人遗憾,”赫敏咂着嘴说,“如此精巧的空间魔法物品——”
“是啊,多么令人痛心疾首。”德拉科心有戚戚焉,惋惜地说,“从那暴殄天物的无脑手法中,我隐隐约约地嗅到了某些有勇无谋的格兰芬多们的气息。”
赫敏立刻发出了嘘声。“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我不认同你对于格兰芬多的观点!”她说。
“你同他们不一样。”德拉科马上反应过来,放缓了声音,“你是有勇有谋的格兰芬多。总之,能在短时间内修复它、让它再次投入使用就很难了,为此,我们不得不忍受一点低效率的小瑕疵。”
“可你是什么时候去修复它的?”
“当你忙于自己的个人事业的时候。恰好我有点空闲时间,恰好我发现了它,恰好我又懂点炼金术的知识——”
“更恰好的是,另一个柜子曾经出现在把戏坊的阁楼里?”赫敏问,“仅仅是个几个‘恰好’所构成的巧合?”
“是。”他摸摸鼻头。
“我可不认为这是巧合。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赫敏瞪了他一眼。“现在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我们去考虑:还有什么其他的立即能够回学校的方法?飞路粉——”
“我没带飞路粉。”德拉科理直气壮地说,“这里也没有开飞路网。”
“你一定准备了门钥匙。”
“我不能总是麻烦莱姆斯,是不是?”
“我不信你不会制作。”
“在相关魔法尚未熟练掌握的情况下,随便制作门钥匙可不是个好主意;况且,我们不能在这里冒施展魔法的风险。”
“为什么不?”她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原因。“哦,不——”
“没错,聪明的女孩。我们不能随便在这座雪山上施展魔法,鉴于它可能处于霍格沃茨城堡所覆盖的魔法范围以外。”他语气滑溜溜地警告她,“假如我们贸然施展魔法,说不定没等我们回到霍格沃茨,就先在回校的半路上收到魔法部的警告信了。”
赫敏皱起眉头来。“那么,用飞来咒召唤飞天扫帚也是不可能的了。”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心想要回城堡去了,鉴于你连自己不太享受的飞行的办法都要打算尝试一番。”他说。
“我当然想回城堡!这个时间点,我们‘本该’躺在寝室的床上的!”
“假如你累了,‘我们’可以躺在旁边的‘床上’。”德拉科用蛊惑人心的口吻说,把语气的重点从‘本该’迁移到了‘我们’和‘床上’。
赫敏冲房间那头的床瞥了一眼,脸色微微泛红。
“我们——我不累!”她赶紧说。
“哦,没关系,等‘我们’累了,‘我们’随时可以去‘床上’躺着。”他无辜地说。
“闭嘴。”她羞恼地瞪着他令人气愤的、帅气的脸庞,急急地思考其他的对策,“幻影移形——年龄不够,当然也行不通。”
“当然不行,这又不是在马尔福庄园。”他说。
赫敏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表情,终于认清了现实。
“你把一切都考虑到了,是不是?”她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地问。
他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地从炉火上提起热水壶,走回到沙发那边,打算给他们泡杯热茶来喝。
“看完日出再回去,好吗?”他说。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质问他:“你怎么能擅自决定把我从城堡带到雪山上来?你该提前同我商量一下的。”
“假如我提前同你商量,我们现在还在有求必应屋里辩论着‘我们究竟要不要来雪山’的这类无聊话题。那么我们将错过一切。你也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高高兴兴地站在雪山顶的帐篷里同我斗嘴了。”德拉科振振有词地说。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了?你快要气死我了!”她恼火地说。
“早就知道你会生气。”他轻飘飘地说,“你刚刚答应过我不生气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履行你的承诺,快快乐乐地坐下来,同我讨论讨论‘一个男孩该不该在能力范围内实现自己女朋友的愿望’这类无伤大雅的问题?”
赫敏恶狠狠地坐在了沙发上,脸色依旧很严峻。
“你在犯傻。你不该因为我随口提的一句不切实际的话就违反校规。”她说。
“我的确在犯傻;我也的确违反了某些愚蠢的老掉牙得不合时宜的霍格沃茨的规矩。我诚心诚意地承认这两件事,好不好?”他望着她依旧气愤纠结的眉毛,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觉得我们是级长,我们该以身作则。”
“显然是这样。”赫敏气鼓鼓地说。
“赫敏,我一向都秉持着这样的原则:没被人抓住把柄就不算破坏规则,没对无辜者造成伤害就不算我违背良心。”
他的语气显得很老练,就像他干过不少类似的事一样。
“明天你会平平安安、悄无声息、不对任何人造成困扰也不被任何人发现地回到霍格沃茨城堡里。明天你依然是学生们眼中最恪守规则的格兰芬多女级长。”他颇具耐心地说,“我向你保证。”
赫敏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我猜你会继续发表一通‘我不够尊重你的想法’的长篇言论以进一步表达你心中的愤怒。”他摆出了一种“万事万物都掌握在他手中”的架势,好整以暇地盯着她说,“可以预料,最终我会恳切地向你道歉,还要保证下次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怎么样,我是不是预判了你的所有想法?”
赫敏鼓起腮帮子瞪着他,因为自己的思考模式被他预判到而感到加倍恼怒。
她唯一还没发火的原因在于她的个人骄傲——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傻乎乎地按照他说出来的剧本走。
因为,当她未来的言谈举止被他毫无遗漏地预判到的时候,再继续按照他给出的剧本去生一场气,总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丧失了主动权,甚至有点犯蠢。
可假如她不说点什么,她又心有不甘。
虽然她的思考方式被他完全地解构了,她的愤怒却没有被完全地消解殆尽,就好像一捧烧得正旺的火苗被兜头浇上了冷水,闷出了呛人的浓烟,憋得她心里越来越难受。
于是她沉默着,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试图搞明白现在该怎么办。
德拉科微微一笑。趁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倒了两杯飘着热气的茶,把其中一杯茶塞在她手里。
“喝点茶。帐篷里虽然足够温暖,你刚刚却吹了风,咱们谁都不想让你感冒。”他若无其事地说,“你有权对我生气,但不能同自己的健康过不去,除非你是个比我还傻的人。”
赫敏哼了一声,闷着头啜了一口热茶。
德拉科猜她已经开始消气了,鉴于她愿意去喝他泡的茶。
“假如你愿意在雪山顶上保留一点体力,而非把全部力气都用在‘对你犯傻的男友发火’这件事上的话,我现在就向你保证,下次带你到雪山顶上来看日出,一定提前同你商量,行不行?”他问。
他从容的态度让赫敏感到耿耿于怀。
“你当然得同我商量,你不能滥用我对你的信任为所欲为。”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维持着平稳又严格的语调,“德拉科,我觉得你至今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悔意,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的嫌疑。这让我感到火冒三丈。”
“我知道。”这令人恼火的少年异常平静地说,“可是,既然我们都到这里了,能不能劳驾赫敏·格兰杰小姐暂停一分钟的火气,运用她过人的观察力来看看头顶的天花板?”
一些窸窸窣窣的、枝叶生长的声音正从帐篷上方传来。
余怒未消的女孩想要假装自己不在乎,却到底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她愤愤地仰起头来,猛然发现帐篷顶上覆盖着弯弯曲曲、密密麻麻的金色藤蔓。
那些样式精巧的金色藤蔓正自动向天花板的四周攀缘,露出了中央一层透明的玻璃样式的屏障。
透过屏障,夜空清晰可见。
雪山顶的夜空并不是完全漆黑的,那是一种奇特的色调:墨蓝与暗紫,夹杂着如沙如织的、雾气般的烟黄和黛粉。
至于那些调皮的星星,像是某天被小精灵闪闪不小心洒在霍格沃茨厨房地上的一箩筐芝麻,渺小而不失灿烂,密集地闪烁在夜空之间,向每一个得幸望见它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