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若重重的盖上书页,向门外走去。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帝王将相不过是窃国者而已。
但是帝王将相现在还不能死。
就像昭文帝仍需用夺心蛊让天下只有一种声音存在一样,那个位置也需要有一个人来坐。
谁来坐丹若都不放心。
只有她来坐。
等天街踏遍公卿骨的那日,她自然也可以为了她的理想、为了老师的理想成为百姓脚下的白骨其一。
但偏偏不是现在。
门外花亭,蓝鹊带着林长梦刚刚坐下。
“各地涤邪堂都已出动,前去围剿‘补天’据点,你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就差最后一步了。”丹若看着坐在桌前自斟自饮的蓝鹊轻笑,亲自帮长梦倒了盏茶递去。
“我们本来不该管你们朝廷的事情的。”蓝鹊杯子落在桌上,眸中流转着深蓝的光,“只是如今这位被补天操控,我们才选择和你合作,这并不代表我们站在了你这边。”
“常州大旱,益州火祸……补天祸害大夏多年,虽说异人作乱都归你们涤邪堂管,但对大夏子民的危害都是实打实的,与我并非无关。”丹若冷静答道,“我给你们提供补天据点的分布,你帮我困住补天的人,我们互惠互利,有什么不好?”
“仅此一次。”
蓝鹊不希望涤邪堂被打上“皇后党”的标签。
“当然,仅此一次。”
丹若也不想让这些异人染手朝堂。
百姓本就被王侯公卿层层压迫着,那些异人在万径山和涤邪堂的拘束下常常自觉超脱世外,才没有成为百姓头上的另一座山。
谈话结束后,丹若出声留下了长梦。
“你最近过得如何?他没为难你吧?”长梦言语带着关切,顺手搭上丹若的手腕,去探她的脉象。
丹若眉眼弯弯:“他忙的焦头烂额的,哪有功夫管我——怎么样?我身子骨还算健壮吧?”
“近来有点劳累了,但确实硬朗。”长梦收回手,眸底掠过丝放心。
“那是!我一顿能吃一整只鸡呢!”
林长梦听的咋舌:“宫里的规矩容得下你这样吃?”
当然容不下。
“我偷偷吃的!”
丹若很得意。
“听说洛京的涤邪使都去清剿补天了,你怎么不去?”丹若支腮笑问。
“总有人要留守洛京,以防万一的。”
丹若笑得像个小狐狸:“你和那位小前辈一起留守?”
“前辈就前辈,什么小前辈。”林长梦嗔怪地戳了戳丹若额头,否认道,“我一个人留洛京,堂主明日就赶过去。”
“真有事你守得住?”丹若收了笑,神情严肃。
涤邪堂人手再不足,也不该让林长梦一个人留守洛京。
林长梦眨了眨眼,指了指殿内摆的一盆秋菊:“我守不住,但是有人能守得住。”
丹若恍然。
扶疏花铺那几位来头不小,长梦留下恐怕只是为了能够随时摇人。
丹若指尖敲了敲桌子,忽然又问道:“你们涤邪堂人才凋敝成这样,当真打得过补天?”
这话有些冒犯了,长梦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我们有那么弱吗?”
不好说,但是丹若收集的信息里,涤邪堂确实在补天手上吃过不少亏。
“那是因为他们以前手里有神器。”长梦神色淡淡,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以后就没有了。
在他们出发之前,花枝送来了一大堆画牌,专门用来克制神器。
没了神器帮助,补天里也不过都是些亡命的异人罢了,和他们涤邪堂精挑细选的天骄们比起来差远了。
“我觉得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丹若,你有困难了就来找我,我会帮你的。”临走前,林长梦郑重地望向丹若的双眼,轻柔说道。
这不是以涤邪使的名义承诺的,而是以丹若儿时好友的身份承诺的。
“你放心。”丹若粲然一笑,满头金翠压在她尚且稚嫩的脸上,丝毫不喧宾夺主,更显其威严明艳。
阳光照在皇宫的琉璃砖瓦上,折射出璀璨的光华,忽而鼓声隆隆,若天雷阵阵,在宫门前回响。
有人敲响了宫门前的登闻鼓。
有人一手举着先帝亲赐的打皇鞭,一手紧握着圣旨,要求见今上。
暴烈日光下,老者的花白的长须和脸上的皱纹格外醒目。
扶疏门前,花枝与烛阴并肩而立,望向皇宫上空。
两龙相斗,一方愈弱而一方愈强。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