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她问。
军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肖小羽盯着她看了两秒,把令牌往怀里一揣。
“行,”她站起来,“那我走了。”
“小友。”军师叫住她。
肖小羽回头。
老人坐在灯影里,半张脸被光照亮,半张脸藏在暗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肖小羽耳朵里:“活着回来。这是你师傅的命令。”
肖小羽愣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她现在又不是我长官。”
“我也希望你活着回来。”军师轻轻说。
肖小羽没接话,掀帘走出了营帐。
天还没亮,肖小羽就被营帐外的动静吵醒了。
铁器碰撞声、马蹄踏地声、压着嗓子的吆喝声。
一营营长已经在整队了。她翻了个身,脑子里开始回忆今天的计划:河岸放火,东面翻山潜入敌营,抢夺粮草,从西面撤退。
“烦死了。”她嘟囔一句,爬起来。
出了营帐,冷风扑面。营长正站在校场上,腰间的刀比她大腿还粗,对着几个大头兵骂骂咧咧:“磨蹭什么?太阳照屁股了还不起?”
肖小羽走过去,营长瞥了她一眼:“东西都带了?”
“带了。”
“别死了。”
“您也是。”
营长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天机营的女人蹲在角落里,铁匣子已经合上,抱在怀里。她看了肖小羽一眼,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队伍分批次趁着晨雾出发。马蹄声闷闷地响着,像是敲在人心口上。肖小羽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
军师说“活着回来。”营长说“别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还是想点好的吧,这次任务一定能顺利。
河岸的芦苇丛留给了天机营的女人和轻弓队长。她们的任务是等天黑、放火吸引敌人注意,引开大部分兵力。
肖小羽的任务是在天黑之前,翻过东面那座山,藏在山的另一侧,等火起打劫敌营。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积雪刚化,泥泞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稀粥里。
营长走在最前面,腰间的刀磕在岩石上,叮叮当当的。肖小羽跟在后面,眼睛一直没闲着。
地上的脚印、树枝的断口、石头上蹭过的痕迹,一样一样地往脑子里收。
“怎么了?”营长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人走过这条路,”肖小羽蹲下来,拨开一丛枯草,露出泥土上的脚印,“三天之内。不是猎人,靴底太规整,是军靴。”
营长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眉头皱起:“银国的斥候?”
“有可能。”肖小羽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圈,“也可能是巡逻队。但这路线……不像是巡逻的常规路线。他们在探查。”
营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打猎学的这手?”
“嗯。”肖小羽没有多解释。她指着前面一处山坳,“如果我是斥候,我会在那个位置歇脚。视野开阔,背风,能看到山下粮仓的动静。”
营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但肖小羽注意到,大块头的女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踩得更轻巧了。
她们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翻过山顶。路上又发现了两处痕迹,一处是熄灭的火堆,灰还是温的;一处是吃了一半的干粮,被随意丢在石头缝里。
“昨天还在。”肖小羽捻了捻灰,“他们没走远。”
营长的脸色沉了下来:“意思是咱们可能被盯上了?”
“不一定,”肖小羽说,“他们人不多,最多三五个。而且他们重点关照的是粮仓,不是咱们这条路。只要不撞上,就没事。”
“撞上了呢?”
肖小羽看了营长一眼,把手按在背后的长枪上:“那就看谁枪快了。”
营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行。像个打仗的。”
从山的西侧往下看,银国的粮仓就在山脚下,近得像是伸手就能够到。营长蹲下来,眯着眼观察。肖小羽则蹲在另一侧,用师傅教她的技巧看风向、听声音、辨气味。
“风从北边来,”她说,“等他们放火,烟会往营地方向灌。到时候守军睁眼都难。”
营长扭头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还懂这个。
肖小羽没解释。她只是找了一块还算干的石头坐下来,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师傅教的东西,每一样都有用。
所以她才想当猎人,结果被哄来当‘强盗’了。肖小羽目光有些幽怨。
现在只剩下等了。
等天黑了,等北岸的火烧起来。
她靠在山石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往西边挪,觉得这一天怎么都过不完。
营长在她旁边坐下,把刀横在膝盖上,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那个师傅,是什么人?”
肖小羽沉默了一下:“猎人。”
“猎人能教出你这样的?”
“什么样的?”
营长睁开一只眼,瞥了她一下:“能看脚印、能辨风向、能闻出灰是冷是热。这不像是猎人教的。”
肖小羽没有回答。她摸了摸怀里的令牌,想起岳老大在木屋里对她说的那些话,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不只是教了她打猎,还有天机营的机关、带兵的战术、和一身好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