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军军营。

某处营帐灯火映的人影晃晃，五人围着一张桌子，商议计策。

“偷袭？”营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当对面傻吗，刚抢了咱们粮草，不知道防范？”

肖小羽没反驳，她刚被放出来，连敌军营地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自然什么话都不好说。

“一营长，”陈军师摇着小扇，慢悠悠地开了口，“先别急。”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不是普通的行军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几人凑到一起，只见图中有哨点、换岗时间、粮仓位置。有些标记看不明白作用，军师一一解释它们的意义。

陈军师指着地图，声音不紧不慢：“我方与银国相接的北面有条河，这个季节刚开河，岸边满是碎冰和烂泥。银国士兵想必嫌路难走，所以这边的岗哨比其他方向少一半。”

手指移往河岸北边某处一点：“粮仓在这里，粮仓南两百步有河，东又依山。对银国来说是绝佳防守位置，对我们来讲就不妙了。据我考察，河岸长满了芦苇，虽然枯了但还没倒，足够藏人。”

她说完闭上嘴，看向肖小羽。

肖小羽愣了一下，军师说这么起劲，她以为老人会直接把计策提出来。

话说一半看着我，敢情只出情报，不给对策，指望我出力了。

营长也看着肖小羽，抱着胳膊，那表情分明在说：情报给你，看你怎么办。

肖小羽心里骂了一句：这是给人手还是给她出题？

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走到地图前，把军师给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粮仓南边是河，东边是山，西边是银国士兵聚集的营帐……

“从河岸放火烧营帐，”她说，“等敌军注意力被吸过去，我和营长提前从东面翻山进去，把粮草抢出来。”

营长哼了一声：“弓箭射程不够。两百步，你当是烧香呢？”

天机营的女人始终没抬头，铁匣子被她扭动外部机关，发出细碎的，齿轮转动的声音，对于众人讨论的事，似乎毫不在乎。

肖小羽其实知道一个射程有那么远的东西，但是……视线微微向旁边摆弄物件的女人瞟，这东西不能由肖小羽提，正主还在一边呢。

噼啪一声，油灯爆出火花，打破了此刻的安静，直到这时女人才抬起头，发现四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病态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所以需要一个能射两百步的东西。”

天机营的女人把匣子放在桌上。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制作怪异的弩箭，箭头上绑着两个细长的红瓶。

“这叫火鸦，”她说，“射程可达两百步，落地就炸，方圆三丈内全是火。就是……”

“就是什么？”营长问。

女人面色良善的笑了笑：“就是还没试过。”

营长盯着那支弩箭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看向肖小羽：“你打算用这个？”

肖小羽看着那支弩箭，心想：这东西要是炸早了，我从哪边跑比较快？

但她嘴上说：“试试呗。”

营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行，”营长喝道：“既然你不怕死，打算和我去抢粮草，那就试试这个计划。”

陈军师咳嗽了一声，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军师收起笑容，看向营长，“上次丢粮，我带人查过现场。”

她顿了顿。

“那天带路的后勤兵事后失踪，还有过河吊桥被人提前破坏，种种迹象表明，军中的内鬼恐怕不止一人，也不是近期才来。”

营长的眉头拧紧了。

“不是她无能，”军师看了肖小羽一眼，“是银国早有预谋。”

营帐里安静下来。营长的目光从军师身上移到肖小羽身上，又移回来。

她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服变成了释然。

“所以，”军师说，“这件事由她来指挥，不是因为她有多能耐，而是因为她最清楚那些人的手段。”

她顿了顿，“这个仗，只有她打得了。”

营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

后续还需商讨善后工作，时间渐渐流逝，开始其余人会提一两句意见，到后面她们便都看着肖小羽讲。

不知何时，帐布上的人影不再晃动，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商议结束后，其余人陆续散去，营帐里只剩下肖小羽和军师。

灯芯烧出一截灰，火光暗了。陈军师用茶碗盖拨了拨，营帐又亮了起来。

“小友，”陈军师看着她，“此去凶险，你心里可有数。”

肖小羽想说“有数”，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没数也得去。”

军师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推到她面前。

一枚令牌，铜面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肖小羽没见过的纹样。

“拿着，”军师说，“若事情不对，往南走，有人接应。”

肖小羽拿起令牌，在手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不像假货。她抬头看了军师一眼：“什么人？”

陈军师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

“你来之前，”她放下茶碗，看着肖小羽，“应该有人跟你说过，到了那边，有人帮你。”

肖小羽心里一动。

岳老大说过。

临行前，岳明与她在木屋彻夜长谈，也和她说了有接应她的人，结果进了军营一直没有人来找，她以为师傅只是安慰她。

现在看着军师那双清亮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