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了。”
“多吗。”
“多。”
“我看看。”
毛文博一巴掌把池岁星拍过去,“看你自己的去。”
池岁星被挤得往旁边倒去,不过没一会儿他便挪了回去,贴着毛文博睡下。
“哥,跟我说说一中呗。”
“想听什么。”
“就是食堂,老师,宿舍什么的,跟八中有没有不一样。”
“好多。”毛文博说,“老师讲课就是‘这道题有没有不会的,没有下一题。’”
“然后呢。”
“然后一直都没有没有没有,一张卷子就讲完了,剩下一节课都是自习。”
池岁星听着觉得好玩,“那岂不是一节课都可以玩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资料呀,资料上边有好多难题,不会的就去问老师,老师也不会。”
“那怎么办。”
“资料上有参考答案,自己能看懂的就看,不行就找老师。”
“听起来就好难。”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池岁星跟毛文博说学校里的趣事,比如八中里有人考试作弊,有人叫家长,还有李彦的篮球被收了,他们是怎么偷偷从办公室拿回来的。池岁星还有好多事情,好多话没跟毛文博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概是月亮又被遮住,池岁星说得口干,毛文博也没声,耳边是他均匀的呼吸。
“哥。”池岁星轻声询问。毛文博没有回话,是睡着了。池岁星也想睡,可现在毫无困意,觉得一睡下去,与毛文博本就不多的重逢时间便浪费在了睡觉上。
而隔天毛文博叫醒池岁星的时候,他又抱着被子不想起床。
“你昨天几点睡的。”毛文博问。
“不知道。”池岁星揉揉眼睛,“三四点吧。”
“晚睡长不高的。”
“我都比你高了。”
毛文博沉默一阵,“……起床上街。”
“上街干嘛。”虽说如此,池岁星还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昨天不是说买个娃娃么。”毛文博抛了下手里的硬币,他这个月存下来的钱。一中的食堂比八中便宜一些,毛文博每天饭钱大概要七八块,没有荤菜的情况下。于是一个月能攒下不少。
“我有钱。”池岁星便把存钱罐里的钱拿了出来,全是一毛两毛五毛一块的零钱,拿在手里厚厚一叠。
“我这儿够了,你要买多大的。”
“买人这么大的。”池岁星站在床上比划着,双手画了个圆圈,“我好抱着睡觉。”
塔山附近的超市店铺有娃娃,女生玩的芭比娃娃,或是普通的小玩偶,十多块钱一个。不过池岁星都不满意,最后两人坐车去湾东城里,红旗广场和文化广场附近都没有大型的超市商场。只有子如广场上边,正在修建另一处公园,叫犀牛公园,旁边有刚建好的大型商场,今后这边应该会划为商圈。只是距离十分遥远,得去东城的步行街,再往北去到子如广场。
小灵通可以跟固定电话通话,但毛文博跟池岁星手里这俩不行,只好在小卖部用五毛钱一次通话的座机,跟家里大人说中午不回家。
湾东东城附近的商圈目前只有一栋楼,来附近的居民也不多,等旁边几栋附属大楼建好后,应该会有很多活动举办。池岁星跟毛文博在楼下便看见旁边一条街上有许多商贩店铺还没开门,或许今年跨年或者明年春节时,应该会特别热闹。
两人刚进门,一楼是服装区,二楼有饭店餐铺,三楼玩具,四楼还有电影院。不过好多店都关着门,还没开业。
池岁星跟毛文博到三楼去,果然有玩偶店,只是两人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店铺里的娃娃都是女款,粉的白的红的,池岁星没有想要的。唯一看得过去的,是一个熊猫样式的玩偶,半人那么高,于是花了五十多块,还是池岁星讲价后的成果。
“抱着回家?”毛文博问道。
“嗯。”池岁星抱着跟刘振东差不多高的玩偶,决定一会儿回家后把玩偶拿到家门口去看看门框上划的身高线,决定要把这个玩偶当成几岁的毛文博。
“在外面吃个饭,现在回家饭都是冷的。”毛文博说道,“想吃什么。”
“火锅。”
抱着玩偶行动不便,便把玩偶暂时放在店里,等他们吃过饭逛完街后决定再来拿回家。
子如广场这边他们不常来,虽说离八中很近,可与红旗广场、塔山相对,在湾东东城区的东边。如今也算得上老城区,城里还有许多运煤的铁路的规划因为跟不上城市的扩建速度,因此在铁路两旁设立的栅栏和警示牌,每当有运煤火车驶过,便放下栅栏,亮起警示灯。生活在铁路两旁的人,特别是小孩,每当火车驶过时,便兴奋地从屋里出来,在窗台、阳台上看火车呜呜冒着烟气儿飞快掠过。
才到中午,渝地的火锅店、饭馆,向来都是晚上生意才好,中午这会儿都十分冷清。毛文博选了家街边的摊,就在一楼,院子里摆着餐桌,中间空心用来放灶台和火锅。店铺里的厨房就在前台后边,血腥味浓厚新鲜。
“哥,你钱不够不够啊。”池岁星担心问道。
“够。”毛文博说,“你吃就行了,不够了把你卖这儿。”
“不信。”池岁星说道,“我还以为这店铺是你认识的。”
“王逸他们家的。”毛文博随口说道。
“谁?”池岁星震惊。
“王逸。”毛文博说,“就塔山那边的同学。”
“那他人呢。”
“他们当老板又不是打工的。当然不在这。”
“你怎么知道这是他们开的。”池岁星问道,毛文博没回话,他便胡乱猜测,“又是陆远?”
“是。”
“好吧,那我不问了。”
很快两人吃过饭,尚未开业的商圈似乎也没什么可逛的,下午三四点钟,池岁星便抱着那个玩偶要跟毛文博回家。
夏天的河岸边总有许多垂钓的人,在河流浅滩,区委附近的空地公园,有许多小孩夏天在这儿洗澡玩耍。
“我们坐车回去?”毛文博问道,想看看池岁星要不要继续在外边玩一会儿。
他摇摇头,“哥,我们坐环湖公交吧。”
“那要走好久。”
“没事,刚好坐到回家吃晚饭。”
今年湾东投入了很多新型的公交车,布局与老式的公交不同,座位宽敞许多,车窗开阔,风景很好。池岁星坐在窗边,把玩偶放在腿上抱着,靠在毛文博身上。
公交沿着津江一直向前,几乎是绕着整个湾东的外城转了一圈。他们在子如广场上车,途经八中、工商银行、国贸大厦。这些地方便是湾东的区中心,即使国庆也人流众多,再往外走,文龙街道,九龙大道,东城大道,丰垂车站,湾东小学。便到了池岁星熟悉的地界。
“昨天你跟张欣去哪了。”毛文博问道。
“公园打球。”池岁星说,突然想起这事儿还没跟毛文博说过。“哥,我之前不是说谈女朋友了吗。”
“嗯。”毛文博点点头。
“就是张欣。”池岁星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午后的阳光映在眼眸下,琥珀色的瞳色倒映着街上的风景。
“挺好的呀。”毛文博说。
池岁星又落寞地低下头去,抱着那个玩偶。
“哥,我们下车吧,我想散散步走回去。”
毛文博陪他下车,不知道走了多久。池岁星抱着也不嫌热,天色昏沉,身后的路灯亮了起来。他们沿着河一直走,身后是灯火通明的湾东城,往前是塔山,星光点点。池岁星的眼泪干了又落,把玩偶头顶打湿一片。人是不可能让另外一个人去教他怎么活下去,怎么过日子。那是很悲哀的,但偏偏这个人又是他最爱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