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国庆节有空吗。”
“没空,我要陪我哥。”
这是放国庆前池岁星与张欣的对话。二零零一年十月一日早晨,池岁星泪流满面。他不知道毛文博是什么意思,若即若离,捉摸不透。见到毛文博后先是欣喜,像是小时候找到了丢掉的口哨一样失而复得,可下一秒却忍不住落泪,哭哭啼啼的。
“怎么刚见就哭了,不开心?在学校被欺负了?”毛文博打趣问道。
“没有。”池岁星揉揉眼睛,“就是想哭。”
他抬头仔仔细细把毛文博看一遍,头发长了点,还是卷卷的,胡子刚刮过,只有点胡青在嘴唇上。
“你回来多久了。”池岁星问道。
毛文博算了会儿,“六点钟的车,七点钟到的湾东,七点半到家。”
池岁星看了下旁边的闹钟,“那在我床边坐了两个小时都不叫我。”
“没有。”毛文博辩解,“刚进来看你没醒就出去看电视了,等会要吃饭了才来叫你的,结果你自己醒了。”
池岁星抿嘴,“你什么时候回去。”
“七号下午。”毛文博一说,池岁星便嘟起嘴了。
“都初三了,别老像小孩一样嘟嘴,会变丑的。”
池岁星便做个鬼脸,“你回对门卧室了吗,我昨天把卧室扫了一遍。”
“还没。”
两人重逢好像没什么话要说,一个月以来的思念全都变成了小灵通的天线,在夜晚微凉的月色里融化。
毛健全和池建国两人都放假,反而文丽萍在饭店工作,一到节假日便有得忙。池岁星跟毛文博吃过饭,家里没有女生,四个男生便凑活过日子,池建国这么久了也就只会热热饭或是炒蛋炒饭,今天一桌子菜都是毛健全做的。以前他一个人把毛文博拉扯大,好在毛文博早熟懂事,让他省了不少心。
池岁星吃过饭跟毛文博在家歇着,池岁星想把国庆的作业先写完,后几天便可以肆意玩耍,于是正打算拉着毛文博写作业,有人敲门。
“张欣?”池岁星开门后,“你怎么来了。”
“找你玩。”张欣今天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皮肤,“今天天气好,我们去公园怎么样。”
池岁星愣在门口思考,毛文博还在卧室,刚跟池岁星把书桌整理一遍,让他开个门许久不见人影。
“星星,谁敲门。”毛文博问道。
“张欣。”池岁星回头应答,然后又补了一句,“女张欣。”
虽说男张欣现在已经去读职中,平常放假还是会看见他,小时候都同班,这个习惯还是没改过来。
“都这么大了叫别人就不用叫男张欣女张欣了。”毛文博说道,他走到客厅,“来找星星玩的?进来坐会儿?”
“毛哥,不用了,我跟池岁星出去玩就行。”
“你们去哪。”
“公园。”张欣挥了挥手上的羽毛球拍,“上边刚建好球场。”
“去呗。”毛文博伸手把池岁星推出门,“赶紧换鞋子。”
池岁星换完鞋,毛文博已经把池岁星的水杯灌满水丢给他,“记得回来吃晚饭。”然后把门一关。
张欣看着外边的太阳,跟池岁星在绿荫下慢慢走着,“你有跟毛哥说吗。”
“说什么。”池岁星问,“我上次想说的,没来得及,他只知道我谈恋爱,不知道跟你谈的。”
“毛哥都看出来了吧。”张欣略显担心。
“应该。”池岁星补充道,“没事儿,他支持的。”
“真的?”
“应该。”
“怎么什么都是应该。”
“因为我确实不知道啊。”池岁星一想,“我不是说了国庆没空吗。”
“你这不还是有空出来了。”
两人互相被对方的话噎着,一路走到红旗广场下,到山上公园的阶梯、上坡已经修建完善,健身步道、指示标牌也都安装整齐。十月份的天还不太冷,云层遮了点太阳。池岁星当然没和张欣一直打球到晚饭结束,甚至他俩走到公园看了一眼球场,正是节假日且球场新建,自然人满为患,两人只好拿着球拍,在公园转悠。
红旗广场上的公园并非只有球场,一直往山上走,连接着另一处小公园,相当于把这座山翻了过去,便到了文化广场附近的老体育馆。将湾东这座东西布局、南北建设的小城横跨了过去。
他们便能站在山顶处,眺望那条河,津江,长江的支流。夏天的山顶满是虫鸣,蝉鸟声声不停,张欣抹了把汗,跟池岁星坐在公园山头的石凳上。他的眼神顺着江水逆流而上,在汇入津江的某条支流的地方,便是景星乡了。
从山顶到山下除了从红旗广场山下外,还可以走文化广场后山这条路。湾东中间这座山峰四通八达,往后会建成奥林匹克运动公园,这会儿山上正大兴土木,站在山腰处便能看见湾东的东西两侧。他们原路返回,看见公园球场这会儿已经有了空位,打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怎么羽毛球比篮球还累。”池岁星说。
“你饿不饿。”张欣问道,“我带了钱。”
他摇摇头,“等会回家吃饭。”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那我付钱。”
“不用。”两人原路返回,红旗广场中间的少年宫正下课放学,路边的摊贩正忙着。张欣把钱丢给红旗广场的凉面小摊,池岁星站在这个十分熟悉的位置,城市的各处都埋着无人知晓的遗憾。
“买一碗就够了。”池岁星说,“拿两双筷子我尝点味道。”
“行。”
回程的公交车上,两人坐在后排,张欣手里端着凉面小碗,池岁星夹了两口,觉得味道没有张阿姨做的好吃。
“好吃不?”张欣问道。
“还可以。”池岁星回。
“那你多吃点。”
池岁星下意识想偏头看窗外,以前跟毛文博坐公交的时候,都是池岁星坐窗边,长途汽车便让毛文博坐窗边,他晕车。这会儿池岁星偏头看车窗风景,张欣坐在窗边,总觉得池岁星实在看自己,少女有些脸红,更不敢与池岁星对视,只好一起偏头,与他看向窗外。
“你看什么。”张欣突然问道。
池岁星没有回答,他在看毛文博有没有来移民广场的车站接自己,可他总看不见人,只好下车,说服自己毛文博真的没来。与张欣在单元楼下告别,池岁星上楼,看见毛文博。
“哥,你怎么没去车站接我。”池岁星坐在毛文博旁边。
“你又没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毛文博说道,“小灵通都没带。”
“还有,去洗个澡,一身汗臭死了。”
“晚上我又不去你那睡儿,不臭你。”池岁星又在床上打滚磨蹭一会儿。
“快点去洗了好吃饭。”毛文博催促,“晚上我过来睡。”
池岁星将信将疑,“真的?”
“嗯。”
“那我洗澡去了。”
池岁星躺在床上,以前挨着毛文博睡,习惯一人一边,之后池岁星一个人睡,便躺在床中间摆成个大字,偶尔想毛文博了,便拿个枕头来抱着。毛文博从对门洗漱完过来睡觉,看见池岁星双腿夹着个枕头,哭笑不得。
“明天上街给你买个娃娃,以后你就天天抱着娃娃睡吧。”他把池岁星往边上推点,“免得你天天抱着个枕头睡。”
于是池岁星像赌气似的把那枕头夹紧,突然意识到毛文博明明在身边,于是把枕头放下,抱着毛文博。
“热。”后者说,“都十四岁了还跟个小孩一样,毛都长不少了吧。”
池岁星摸了摸,“也没多少,哥你长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