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的时间过得飞快。
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贵族学院举办的毕业舞会最讲究排场,气派的欧式大厅光影流转。精美的高脚杯被重重摔在地面,玻璃碎片四分五裂浸在酒液中,映着穹顶水晶吊灯投射下来绚烂的光。
祝临星头晕目眩,忍不住反复地想。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或许是舞会开场时贪杯喝多了点酒,无暇应对后来发生的一系列变故,直到此刻脑海中的思绪还是一团乱麻。
视线上移,是慕容夜怒不可遏的表情。
那张俊美的面庞满是怒气,已经接近成年的身形紧绷着,裹挟着慕容家族唯一准继承人的威压,压迫感十足。
“你不是也喜欢苏浅夏吗,安陌筱做出这种事,你居然还能够假装视而不见?”
“我、不是……”
祝临星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嘴唇动了动,却忽然无话可说。
所有人都觉得他对苏浅夏情根深种,或许他自己也对此深信不疑,即使有时候隐隐觉察到不对劲,但最后还是会选择顺其自然,兢兢业业扮演着这场浪漫喜剧里的第三者。
类似的事情发生了无数次,与接踵而来的矛盾冲突杂糅在一起,少年再张扬的锐气也要被一点一点被磨平了。
就好像未来有条看不见的线,而他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着往前走。
而比起那种求而不得的难堪,更让他感到挫败的,被命运玩弄的无力感。
卷入其中的不只是他。
慕容夜看向他身后藏着的女孩,冷冷地说:“我再说最后一遍,把人交出来。”
祝临星站着没动。
身后的安陌筱也没什么反应,她身上披着祝临星的白色西装外套,情绪和外界隔绝开了,往日的骄傲不见了踪影。
少女明艳漂亮的面容此刻一片灰暗,妆容也不再精致得体,她低垂着眼睑,沉默着一言不发。
不久前,祝临星在储物间找到了安陌筱。
当时的场面十分混乱,他甚至不敢去往深了想,要是再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是一阵后怕。
祝临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而这件事确实是安陌筱有错在先,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怎么看都是他们这边不占理,祝临星只能无力地辩解,“我已经说过她了。”
慕容夜冷笑:“好得很,祝临星,你这是要护着她了?”
祝临星默认了这种行为。
慕容夜额角青筋浮现,他抬手揪起祝临星的衣领,使得祝临星呼吸不畅,狼狈地咳嗽起来。
“这种恶毒的女人有什么值得袒护的,既然你非要为她着想,替她承担一切后果,那你倒是说说看啊,苏浅夏现在在哪里?”
祝临星自然说不出,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他身后有微弱的女声响起,喃喃道:“我不知道。”
慕容夜皱眉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下她,可、可是为什么,呜呜……”安陌筱浑身颤抖,嗓音里带着哭腔,又猛地拔高了声调,大声尖锐叫道:“我说我不知道,滚开!滚开!”
祝临星刚被松开,又重新挡在他们之间,拦住了慕容夜的动作。
“筱筱已经受到教训了,你先别刺激她了。”他呼吸还是乱的,却不顾不上太多,只能先拦着人,尽量客观地说:“你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一下,舞会结束你最后一次见到浅浅是在哪里,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慕容夜不是没想过办法。
关心则乱,但能做的他都做了。
意识到苏浅夏失踪的第一时间,他就有所动作了。甚至迅速出动了安保,排查了舞会的到场人员名单,就连混入舞会的校外人士也悉数抓到,可人还是没找到,这叫他怎么冷静?
不远处的墙角绑着几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不知道是安家大小姐上哪找来的社会败类,已经被安保控制起来了,此刻正五花大绑倒在地上苦苦哀嚎。
慕容夜听着心烦,走过去狠踹了几脚,末了还是觉得不解气,扭头看向祝临星,恶狠狠地说。
“你给我等着,要是今天苏浅夏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们。不管是谁,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苏浅夏从二楼下来时碰到的正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混乱场面。
“……浅浅?”
女孩提着裙子,站在台阶上,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不久前她上二楼换衣服,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上了,又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
从到这所贵族学院的那一天起,出身平凡的她就遭受了数不清的恶意,她早就习惯了,以至于能够平静面对这种场面,并想办法解决问题。
房间里能利用的东西有限,手机不在身边,寻找趁手的工具和破坏锁芯花费了她许多时间,最终从窗户成功翻了出来。
苏浅夏想着赔偿那套锁具需要多少钱,对时间过去了多久没概念,更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苏浅夏还是隐约猜到了这场闹剧又是因自己而起,只好先歉意地笑笑,说:“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慕容夜这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他迈开腿朝着心爱的女孩的方向跑去,用力地抱住了她。
苏浅夏瞪大眼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给吓到了,惊呼道:“你干什么!”
可当她感受到男朋友颤抖的双手,望见他眼里赤红的血丝时,又愣住了。
她呆呆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灰姑娘的舞会最终以这样一种荒诞的形式收场。
慕容夜如愿接到了平安无事的苏浅夏,派人把那几名混进来的校外人士也一并带走了,表示这些败类他会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