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衔华说得不错,最多两日,李熙就有大动作。
皇榜张开,挂于宫墙之上。
无数文人墨客读完无不群情激愤。
“离经叛道!岂有此理!”
“女子怎么能读书!女子怎么能当官!”
“我等不同意!”
“妖女当家,南朝完矣,南朝完矣!”
“叫李熙出来,叫她出来!”
文人集聚昭华门前,值守的侍卫似乎早有预料,早早架起长矛,侍卫们往前推,文人便反扑,颇有冲冠一怒之势。
文人们讨伐李熙之声越发浩荡,甚至有人高举“清君侧”大旗,浑水摸鱼。
“杀李熙,正国威!”
“杀李熙,正国威!”
“驾!”
骏马飞驰而来,女子身着铠甲,手执利刃,至昭华门,闻激怒之言,她眼神微沉。
她想起昨晚。
更深露重,李熙仍在书房。
她来,李熙抬眸一笑:“白凤,你是我的刀,也将是千万女子的刃。”
“白凤啊,这一战很难,你不能退,你退一步,女子就会退千万步,你进一步,女子便进千万步。”
“白凤啊。”
她目光陡然锋利,大手一挥,剑锋闪烁,嚷嚷得最大声的那颗人头落地,鲜血溅起,将昭华门前染了个鲜红。
全场哗然。
“禁军统领白凤,执我君主之令,镇守昭华门!”女子直起身体,声音洪亮坚定,无一丝怯懦。
她不能退,只能进!
她反手在地上滑下一道长线,狠戾道:“踏过此线者,杀无赦!”
“杀李熙,清君侧!”有头铁的冲了过来。
白凤反手砍去,又一颗人头落地。
“谁再战!”白凤像一道坚实的城墙,将喧闹隔绝在昭华门外。
李熙的改革是激进的,注定伴随着鲜血。
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为了李熙,为了南朝,为了让世上千千万万女子的女子有立足之地。
声音渐渐小了。
“我们从未有生存之地,开设女子学堂,女子太学,让女子也能文成武,我们可以生儿育女,但我们不能只能生儿育女。”
“我们不要特权,只要平权,只要一个和你们平等竞争的机会。”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白凤锋利的眼神扫过去,手中的利刃逼至最先那人脖颈,字字泣血。
“若有自信,就打败我。”
“若不自信,就该反省自己,而非堵住千万女子进步之路!”
白凤收回了利刃,进一步:“我就在这里,我的剑就在手上,有本事,就踏过我的尸体去称王称帝!”
那人早已吓得软瘫在地。
反抗之人也后退一步。
不知谁说了一声:“你们可否保证公平?”
白凤道:“我们绝对公平。”
那些人开始犹豫。
“你们拿什么保证?”
“我们只用事实说话。”另一女子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去。
李熙手握圣旨,缓步而来。
“皇帝禅位,封姜衔华为镇国将军监督新帝不与女子特权,有传国玉玺为证!”
暗香奉上传国玉玺。
“朕已拟出万条细则,供诸君观之。”李熙道。
被拉来的姜衔华叉着腰:“孤为南朝太子,必然为百姓着想,若新帝有偏颇之嫌,孤之大军可为民伸冤。”
李熙弯眉:“正是。”
反抗者面面相觑,最终目光落在姜衔华脸上。
他们犹豫了一下,比起相信别人,这可是前太子,说话应该管用吧……
在怀疑中,大多数人接受了。
“那就用事实说话!”
李熙看着说话那人,诚恳道:“朕与诸君共勉。”
哪有帝王这么和蔼的,一下子就让那些文人心里舒畅了不少。
“既如此,那就用事实说话!”
姜衔华看着她冠冕堂皇的模样很想翻白眼,但是衣服被某人揪住警告着。
什么大军,他一个废太子哪有大军,这群人还真是单纯至极。
但与其说别人单纯,不如说这女人太精明了。一开始不出面,让白凤大杀四方,挫挫锐气,最后再以“皇帝”的身份出现,当和事佬,既让人接受了她称帝,又让人接受了她发布的那些东西。
呵呵,真厉害啊,老皇帝输给她,不丢人。
说起老皇帝,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日。
夜深人静。
老皇帝差人来唤。
慈安宫内,香火飘扬,脱去黄袍的皇帝身着道士服饰,俨然一副闲云野鹤模样。
只是他说出的话并没有那么淡然而已。
“李熙登帝已成事实,朕无力回天,但什么都不做又对不起先祖在天之灵。衔华,你是我儿,无论朕和皇后与你有何嫌隙,你终究姓姜,姜家的江山最终还得落在你身上。”
姜衔华靠在门上:“你究竟想说什么,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
皇帝精明的老眼看着他:“和李熙生个儿子吧。”
姜衔华微微眯起了眼睛:“你说什么?”
“两代还宗,你做得到的。”皇帝说道。
“李熙不喜欢我。”姜衔华回。
皇帝立马道:“这个无妨,你手上有传国玉玺,你与她交易,她会同意的。那个女人,是再精明不过的商人,于她自身而言,也无心情爱。”
姜衔华气笑了。
“当初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一脚把我踹开,废太子的诏书都拟好了吧,现在又要利用我的亲事去救你的江山,两代还宗?若非李熙看不上你,你是不是都想毛遂自荐了?”
老皇帝的脸色红了绿绿了红。
姜衔华猜到他的想法,冷笑不已:“你真恶心。”
“你从未在意过我是否会幸福,你不是我父亲,我更宁愿自己不姓姜。”姜衔华挥袖离去。
离开时他还听见老皇帝的怒骂,骂他不配为人子,还骂他不配为南朝太子。
回到现在。
姜衔华望着李熙手中的传国玉玺。
为什么会给她呢?
可能是夜晚御书房长亮不灭的灯火,可能是时常匍匐前于案小憩的身影,可能是看见了那字字斟酌的万条细则。
他看着她的侧颜,不知怎地想起来年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