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我要造反?”李熙挑了挑眉,一点儿不遮掩。
张奎一咬牙:“哪怕是造反!干他娘的,反正一条烂命,干啥不是干!”
和“粗人”说话就是这点儿好,不需要拐弯抹角。
李熙嘴角上扬。
她不得不说,老皇帝也帮了她一把,虽然她故意伪造伤亡是为了保全方临煦死后清名,但是她从未奢望过老皇帝会相信,但是着实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的确不相信,还与人一唱一和诋毁方家,结果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挡了一节,不仅如此,还逼死了“程咬金”,这算不算是老皇帝帮她把将士们心中那把火,怒火,烧得越旺了呢?
现在闹得举国悲愤,肱骨之臣畏首畏尾,生怕什么时候那把刀就落到自己头上了,这样的朝廷还有谁会尽心竭力地为它卖命,还有谁敢为它卖命?
老皇帝这是在自寻死路。
不过李熙乐见其成。
“还有几座城能打到蛮都?”李熙问道。
阿宁直接撒开地图:“穿过开塞便能直接抵达蛮都,不过听说稚蛮王已逃往西域,如今的蛮城只是一座空城。”
“那开塞呢?”
“开塞啊……”阿宁似乎想到什么,啧了一声:“不足为惧。”
李熙看着眼前的城池,也十分赞同阿宁的话。
稚蛮已经无力回天了。
“对了,主子,那位的遗体已经抵达明康了,听说追封为镇国公,爵位世袭……方家正紧锣密鼓过继新的继承人,作为那位的儿女。”暗香似突然想起,悄声说道。
李熙身形明显一顿。
又听暗香声音压得更低:“昭贵妃那边来了密信,您是否一阅?”
“昭贵妃?我与她似乎没有交集,她为何会找上我?”李熙有些诧异。
“这点可能与那位有关,据说方夫人进了趟宫,与昭贵妃闹得很不愉快,两人近乎决裂……”
“这倒是奇闻。”李熙嘀咕,便从暗香手中接过密信,展开看了看。
上面只写着五个字,却足以让李熙眼神一沉。
——“要方家不要?”
与此同时,某祠堂中央,一具棺材静静躺着,半头银发的女子跪坐在地,闭着眼睛敲打着木鱼,她眼前是两位灵牌,一排幽暗的蜡烛,如众星拱月一般拱卫着灵牌中央那一尊金身佛像。
身旁的婢女小心翼翼地询问:“贵妃娘娘往边关寄了信,若是被陛下发现,恐怕会遭厌弃,夫人可要提醒贵妃娘娘?”
叶拂眼睛未睁:“我的话她现在听不进去,何况她现在恨皇帝恨得要死,巴不得被厌弃。”
“若是她真与边关那位联手夺取方家,夫人会如何做?”
叶拂倏然睁开眼睛,眼神中一片冷光:“是谁派你来试探我的?”
婢女浑身一颤,不敢说话。
“回去告诉那些族老,我同意过继,可前提是他们不要搞什么小动作,若是他们忍不住,就自请离族。方家,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婢女瑟瑟一缩:“……是。”
叶拂根本不管那婢女是何时离开的,眼睛只静静望着眼前的棺材,直至她跪得腿脚发麻才缓缓起身。
她因腿麻一个趔趄,手下意识扶上棺材,撑了自己一把才不至于狼狈倒地。
她却有片刻失神,随即那双冷然的眼睛很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咸咸的雨水啪嗒啪嗒落在棺材上,她慌张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
“煦儿,刚才是你扶了娘亲一把,对不对?”
“娘没用,站不稳,也擦不干这水……”
“煦儿,你怪娘吗?”
“对不起,煦儿,你姨母是最心疼你的,娘亲也多想跟她一样,什么都不管去为你报仇,可是娘亲没办法,娘亲不能搭上方家和叶家几百口人命,娘亲无能,娘亲没用……”
叶拂眼泪再也止不住,趴倒在棺材上,小声啜泣起来。
打开门,她就是方家主母,她不能哭,但关上门,她只是叶拂,是方起征的妻子,方临煦的母亲。
可是她这个母亲啊,太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