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斯言愣了愣。

耿童拍了他一把：“还傻站着做什么，去啊，警服脱了，穿回你来报道的衣服——速度提起来，裤子可以不用换。”

“噢噢，好嘞。”

30、

一片山头连着另一片山头，看似毫不相干，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是夏邦。

人就好像是站在迷雾里，看不清前面是什么，回头的时候发现所有的路已经被命运斩断了，身边的一切都推着你往前走，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你必须向前——当你选择成为缉毒警察的那一刻，你就注定要走上这条布满荆棘的路，哪怕这条路漆黑到什么都看不见，哪怕就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尽头。

路的尽头有什么呢。

或许会有一天，毒|品这两个字会成为历史车轮里遥不可及的过去，会彻底地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

这就是你所追求的东西吗？

如果是的话，那就继续往下走吧，有一天你终将看见，看见黎明照常出现，看见太阳像往常那般升起，看见繁华的都市，看见川流不息的人潮。

文斯言亦步亦趋地跟在耿童身后，宛如一个小尾巴。

“来福村的村民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点什么，”耿童摘下一根狗尾巴草，随手搓成了戒指的模样，“几十年来，没有任何一个警察有胆量说自己能把这村子里的罪恶全部铲平。”

时安生缓步走在村里的小道上，他本人对耿童没什么，向恒倒总是像盯犯人似的盯着耿童，盯了一路了，那视线简直跟火烧似的，总让耿童觉得不自在。

向恒：“什么叫没有任何一个警察有胆量铲平这里？那你们夏邦的警察都去干什么了？就这么放着来福村不管？”

“管过，”耿童说，“耿学文是怎么牺牲的，你心里该有个数，不是我们不想管，是很难管。”

向恒抿抿唇，没说话。

耿童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向恒和省厅一条心，摆明态度了就是来监视自己和禁毒大队的，时安生则因为耿学文的缘故，多少会给夏邦的警察一点面子，至于邹望......

邹望喜欢做调停者，现在去查宁德饭店的线索了，没空来参与这场好戏。

耿童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落在不远处的瓦房群上：“那里就是覃丽华的家。”

时安生：“她离家多久了？”

“不清楚，得问村民。”

时安生狐疑地瞥他一眼。

旁边的向恒一直是个心直口快的：“耿警官不会有意隐瞒吧。”

耿童哑然一笑：“别用那种看犯人的眼神看着我，行吗。如果我和她真的有什么，我早就该避嫌了，还用得着亲自带你们来踩场子？”

“他没那个意思，耿警官别计较，”时安生停下脚步，尴尬地笑笑，把向恒拉到了后面去，低声道，“你少说两句行吗，你俩都在一个组了，人耿童到底欠你多少钱啊你老这么冲他。”

向恒哼了一声。

耿童拉住时安生：“算了，先看案子吧。”

时安生扫一眼附近的山头：“其实，向警官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你不要怪他讲话难听，要是派一批人手过来搜村，就算抓不到村民制|毒贩|毒的现行，也总能搜到点什么吧？这么些年难道就一次都没抓到过吗？”

耿童：“那你们太天真了。”

时安生：“怎么说？”

“村民会在警车到村口前就掩盖掉所有犯罪证据，然后集体走上入村小路拦车，”耿童说，“之前孙局带人试过——你敢相信吗，六十名精锐警力被几百名普通村民堵在路上将近三小时，因为没有关键证据，所以不能开枪。”

时安生：“后来呢？”

“撤了，还能干什么？”

“我听说......二一二行动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情况。”

耿童看他一眼：“你也看见了，二一二行动结束得并不光彩，即使我们知道红口村全村都贩|毒，但是没有证据，就是瞎话。唯一能证实我们推测的只有一个钟才，可钟才至今都不愿意开口，省厅那边又不肯让我参与后续调查，我能怎么办？”

时安生点点头，并不表态。

跟着他们一起走访的文斯言和另外几名年轻警察莫名地互相对视几眼。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几个人，耿童转过身：“怕了？”

文斯言：“没，没有。”

“我刚才的话不是开玩笑，”耿童严肃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这是给你上的第一堂课，在夏邦就得守夏邦的规矩，不然哪天一不留神掉坑里了，没有人能救你。”

新警小鸡啄米一般应着。

像这样的村落，不常见，但也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