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安德盛年时，曾短暂地献身于人类救亡图存的伟大事业中，这话听来着实可笑，因为没过多久，伟大的科学家就在发展成社会毒瘤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但他本人似乎并没有这样的觉悟，一边干着虚伪至极的恶心事儿，一边不厌其烦地歌颂自己，顺便还不忘洗脑别人。

乐鸣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想借此阻挡空气中腐臭的气息钻进鼻腔，这味道比上次自己进来时又变浓了。

乐鸣低垂着眼，盯着地板上的花纹想：这糟老头子这么积极的治疗自己，怎么不先治治自己的鼻子，他身上散发的老人味，不对，是死人味，简直就像是抛进粪池里尸体，融合后经过九九八十一天发酵出来的，这气味也许可以申请个专利，那些变异体的鼻子比人类不知道要敏感多少倍，说不定可以彻底断绝它们把人类作为食物的念头，简直太埋汰了。

“上次你说，179003根本没有碰到季游霖？”培安德声音低哑，枯皱的脸皮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耸一耸的。

乐鸣垂下眼，语气不以为意：“我们的优先目标是芯片，但季游霖显然并没有自己去争夺它，后来白塔发生爆炸，179的意识被仿生人覆盖，两人就算碰见了也没办法相认。”

“这次去普迪星带上他，只有他才能从季游霖身上得到答案。”培安德语气喃喃：“就差最有一种材料。”

他浑浊的眼珠突然变得锐利，直直地射向乐鸣：“我不希望再出现上次那样的失误。”

乐鸣强忍着喉腔里泛出来的恶心，弯嘴一笑：“您放心，我会盯住的。”

他说完，转过身，步履正常地退出房间，刚想松口气，就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打了个照面，那人端着了白色的医疗盘，上面放着几个装着血红色液体的玻璃瓶，乐鸣快速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只见那人面无表情地朝他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后错步进入培安德的房间。

感应门从身后关闭，乐鸣这才快步下楼，闪进临近楼梯角的房间里，刚一进门，他便立马开始猛地喘气：“妈的，快憋死我了。”

司礼从沙发上看了过来，皱着眉问他：“怎么了？”

乐鸣不语，只是动作迅速地扑到他身上，继续大口吸气，半响才抬头道：“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面不改色从他房间走出来的？”

司礼摸了摸他的头顶，淡淡道：“主要靠忍。”

“糟老头子现在敏感得很，我的手放在鼻尖上还没那三秒他就看了过来，真遭老罪。”

乐鸣就着躺在他的大腿上，拿过司礼手中的平板：“他情况怎么样？”

司礼开口：“我把他的自主意识连接加强了，但就是无法固定。”

“什么意思？”

“任何意识接入仿生人，都会在仿生人身上留下一个锚点，连接的时间越长，这个锚点留下的痕迹就越深，相应的，仿生人留存的意识也会不断巩固，直至稳定。”司礼说到这儿，语气反而变得犹豫。

“但179的意识并没有稳定，反而反向活跃了许多。”司礼点了点平板上人体结构图的大脑处，有调出仿生人的结构图做对比，他将仿生人的大脑处结构放大，只见一个微弱的绿点在来回移动。

“我问过培安德，想要彻底避免上次那种情况发生，手动构建179的连接要比实验体自主意识连接稳固百倍，虽然会局限他之后连接仿生人的空间，但我并不认为培安德需要他的这个功能。”

司礼声音带着理性：“再者，这个实验体活不了多久了，他的身体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手动构建连接起码还能延长他意识的留存时间。“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培安德竟然不同意。而且十分反对。”

“也许，培安德的目的就只是让他见到季游霖，获取他想要的答案后，这个实验体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乐鸣漫不经心地看向他：“让他死在季游霖面前，顺带刺激他一下？”

司礼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按他那锱铢必较的性子，也确实有这个可能。”

“人快死了就是这样。”乐鸣想起刚才房门口的情形，思索出声：“最近那些白大褂来得越来越频繁了，他这么赶着让我们去普迪星，这是准备让我们插手他的实验了？以前不是还捂着不让知道嘛！”

司礼神色淡然道：“不让我们知道是我父亲那边的意思？”

乐鸣不解：“你不就是格雷那老家伙放到培安德身边的吗？还防着你呢？加个神经栓还不够？”

“本来我在的科研院本就属中立，它只服务于联盟的公共决策，在科里根下台之前，联盟内部一直被分成两个派系，因为我与格雷的关系，科里根那边不会重用我。”

“但偏偏我竞选科研院院长时，他在背后莫名其妙出了力，以至于格雷这边也不敢对我太放手，两边相互掣肘，我倒是落个轻松，但现在科里根下台，剩下他们一家独大，也就是说，我服务于联盟和站在伍道成这边没什么区别了。”

“伍道成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联盟会长还不够他坐？除非他们之间的交易远不止这些。”乐鸣一只手支着下巴，自顾自地说道。

“哎呀，不管是什么，我们得先把培安德那老逼登的实验搞清楚，闻哥前一阵子还嘲讽我在这儿待上瘾了，屁事不干。”

司礼闻声冷笑道：“你确实屁事不干。”

“怎么会？我可是拐了一个好哥哥。”乐鸣搂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腹部，像个小狗一样拱了拱。

“虽然我挺喜欢你吃醋的，但我真害怕你俩见面了会打起来。”

司礼起身，将他一个人撂在沙发上：“你想多了。”

柏钦凭借来时的记忆，带着季游霖原路返回，这次不用再装晕，季游霖也看清了走廊两边的情况，透明的仓室里，几乎全都是大着肚子的女人，穿着中长度的浅蓝色医疗服，下身赤裸。

季游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看向柏钦，他记得自己可是被抬着在这条走廊里抬了近十来分钟：“你别告诉我，前面整条走廊都是？”

柏钦没有否认：“先出去，这些人现在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接近临产，生之前和生之后都是危险期。”季游霖收回视线，随即嘲讽道：“现在的胚胎发育技术这么成熟，联盟那边倒是只教怎么关人，其余的是一点也不操心。”